印尼政坛的华裔牛仔● 钟天祥 (11/3/2001)
印尼“牛仔”不只一人，而是一批，他们都是作风比较激进的国会议员。今年2月，500人的国会有八成议员通过国会特别委员会提呈的调查报告，谴责瓦希德涉嫌两起金融丑闻，形成印尼政治史上首次出现“国会与总统对峙”局面。 这个特委会的副主席兼发言人就是李宁彪，他在半年前站到政治斗争的最前线，成为政坛的焦点人物。 对瓦希德失望 最近在雅加达国会大厦的办公室接受本报采访时，他说：“我过去支持瓦希德（当总统），那是因为他当时是最适当的折衷人选，可是他上台后的无能和失策，令我们非常失望，他现在的唯一选择就是下台。” 他认为国会2月的决定，等于投下对总统的不信任票，“如果瓦希德还有道德良知，他就必须即刻辞职，不可能任满到2004年”。当然，瓦希德上台15个月，政绩不?选⒅伟膊痪浮⒕貌徽瘢际且⒚穹叩闹饕颉?p> 然而，挑战总统必须面对许多风险。有三个孩子的李宁彪透露，过去半年来他几乎都穿上避弹衣出门，而且尽量不让家人曝光。根据军警情报，一些激进的政治人物可能遭到枪手对付，而“说话最多的”李宁彪早已榜上有名。 电梯内遇袭 他说：“去年8月召开人协会议时，瓦希德的政治威信首次遭到挑战，那些被煽动情绪的支持者在上街游行时，还高举我的棺木，令人啼笑皆非。” 今年1月，李宁彪进一步受到凶徒的威胁。那天他刚刚步入国会大厦电梯，突然间闯进六条大汉，企图在狭窄的电梯内动粗。“幸亏当时有助手在场帮忙挡架，他们伤害不到我，只是辱骂一顿后匆忙离开。” 原来李宁彪是武林高手，目前担任印尼业余拳击协会中爪哇分会主席，经常练武打拳。此外，他到过日本接受空降飞行训练，掌握了在空中开枪的本领，目前正在协助雅加达警方飞行组进行空降飞行时抛掷炸弹、开枪等训练。 1998年从政之前是帮忙家族生意的李宁彪，现在已经决心把政治当成一生的事业。他认为政治是关心民众的社会活动，这正是他从80年代开始就积极参与社会工作的追求。 他说：“当我在工作的时候，我一定会投入、尽力而为，把事情做好。”问他是否盼望有一天担任印尼总统，39岁的他笑着说：“我现在只是想到如何尽职的把国会议员工作做得更好，而我的工作议程也只是排到2004年（国会任满）。” 传将出任党助理总秘书 最近有消息说，政坛新秀李宁彪即将担任国民公义党全国助理总秘书，正式进入该党的领导核心。作为华人，李宁彪选择回教色彩浓厚的国民公义党出道，令人奇怪。这个政党是莱士创办，他是著名回教学者，领导2000万成员的回教组织“莫哈末狄亚”；莱士担任人协议长，目前在积极的游说各党派趁8月份的人协会议进行弹核瓦希德，而瓦希德是4000万成员的回教教士联合会精神领袖。 李宁彪解释说，他看重的是国民公义党的民族主义精神，并非回教。他澄清国民公义党不是回教政党，党干部有许多非回教徒。“我们跟其他印尼回教政党合作而在国会组成‘回教轴心派’，实际上是要扮演左右政局的中心派系，跟回教没有太大关系。” 印尼国会有四大派系，分别是副总统美加华蒂领导的斗争派民主党、国会议长阿巴丹戎为主席的（旧政权）戈尔卡、总统瓦希德领导的民族复兴党，以及莱士领导的“回教轴心派”，成员包括国民公义党、回教建设统一党、星月党等。由于缺乏一党独大，这四派巨头正形成“四国演义”，互相制衡，也把印尼政局弄得十分复杂。 作风激进受批判 卷入激烈的政治斗争之中，李宁彪的激进作风跟许多务实的印尼华人商家确有很大差异。印尼《华文邮报》最近发表社论，置疑李宁彪的批判性态度可能影响印尼1600万名华裔，因为“这种（激烈）言论可能会使到印尼华人成为那些妒忌华人和有偏见的民众找到发泄不满和出气的目标”。该报认为“李宁彪的形象与印尼广大华人并不一致”。 李宁彪并不以为然，而是以更加广泛的角度看待国事。他承认总统瓦希德最近涉嫌的两起金融丑闻案件的款额不过数百万美元，贪污证据也不明确，比起苏哈多旧政权动辄便是贪污数以亿计钱财的情况具有天渊之别。 但他说：“印尼现在执行的是民主国会制，如果我们能够制衡总统，那么也就能够制衡部长、议长、高官，那么以后就没有人再敢胡作非为。” 从不放弃中文姓名 李宁彪写出中文名字时，我调侃的说他是两个中国强人的结合体－－著名运动员李宁和中共前副主席林彪。在爽朗的笑声中，他谈到自己不会忘记中文名字，因为取名的是父亲李蔼延。 随即，他从雅加达的国会大厦拨通电话到三宝垄住家找爸爸，让62岁的老人家跟我说上几句。于是，电话筒传来敦厚的华语，说他是和蔼的“蔼”延安的“延”，而李宁彪的母亲姓萧，金钱的“金”满满的“满”。 李家从商，一家人的名字都非常“汉化”，这在印尼罕见。60年代中，苏哈多统治时期推出歧视华人条例，许多印尼华人担心受到对付而纷纷放弃中文名字，改用印尼名。然而，尽管李宁彪懂得汉字不多，现在更是少讲华语，但这些年来他却是站不改名、坐不改姓。 华人姓名是认祖追宗的根据，更是民族尊严的象征。今年春节，总统瓦希德穿上唐装参加印尼华人举办的新春联欢会，公开声明印尼政府不再强迫华人改名换姓。他呼吁所有印尼华人自由的选用姓名，“现在要用什么名字都可以，那是个人的私事，跟我无关”。 华人不要只顾私利 瓦希德上台15个月，许多印尼华裔确实活得比较开心，民族尊严逐渐恢复。有人认为这是瓦希德对华人亲善，因为这个患有眼疾的总统总爱追溯他的华裔血统，还声称是陈姓祖先的第13代。 然而，李宁彪觉得印尼华人走出困境是大势所趋，并非瓦希德的个人功劳，而是印尼政府必须顺应世界大潮流。 如果要归功，他认为三年前当哈比比上台时便已经奠下基础。1998年5月份当苏哈多在惊天动地的改革浪潮中仓促间倒台，哈比比接过政权时，便不得不抚顺民意，批准联合国人权宣言。 “如果（现在）总统不是瓦希德，不要以为华人就不会受到保护。假如没有哈比比的批准，瓦希德今年也不能够庆祝春节。” 对于华人在印尼的处境，李宁彪自有一套看法。 他说：“我觉得伊里安、亚齐、马鲁古的同胞，他们的苦难远比华人社会更加严重。”他因此希望印尼华人要明智，不要只顾私利，“不能只求权利，而不顾义务”。 新加坡的硬碰情怀 印尼是新加坡邻国，许多印尼人当狮城为第二个家。两地人民来往频密，每天由雅加达往返新加坡的班机多达十几趟，全程不及两小时，所费时间要比雅城到任何附近城镇更短。 李宁彪在14岁便到新加坡求学，五年后离开。那是70年代中期，他至今还念念不忘母校的情景。1975年，年少的李宁彪离开家乡三宝垄到英华中学报读中二，三年后参加“O”水准考试，然后以优异成绩考进华中初级学院，至1979年参加“A”水准考试后毕业。 在那段青春岁月，充满政治细胞的李宁彪就已经关心政坛活动。他回忆当年新加坡的一场全国大选，反对党提出诸多批评，于是执政党领袖、总理李光耀宣布直接对垒工人党秘书长惹耶勒南，“两巨头面对面硬碰，把政治生命交由选民去决定，这种‘硬碰’精神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90年代到英国深造后回返印尼，李宁彪就是凭着这种“硬碰”精神参加1998年印尼大选。他回到家乡三宝垄参选，那里是斗争派民主党天下，他代表的新政党国民公义党，几乎无人知晓。 “但我不时回忆起李光耀的‘硬碰’精神，我努力的开展竞选活动，最后获得第三高票。”三宝垄有三个国会议席，新人李宁彪于是踏入了国会大厦的殿堂，开始他全职的“硬碰”式的政治生涯。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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