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东牧

　　日前，印度尼西亚的周刊杂志选出了二十世纪印尼代表人物，有
多位华裔人士名列其中。不少各地华文报纸刊登这个消息，其中享有
“印尼共和国之父”之誉的陈马六甲（Tan Malaka）赫然在列。经笔
者查证其印尼文杂志出处，其中并没有特别指称谁是华裔。因此把印
尼革命英雄当成华人，应为中文报刊自行认定。如果这个错误没有及
时改正过来，日后造成中文世界以讹传讹，会成为国际笑话。

　　这则新闻以《印尼百年名人14 位华人上榜》为题，主要是由于
印尼国内两家重要的杂志社Tempo及Forum分别选出五十名及一百名二
十世纪印尼代表人物，两份名单中都有陈马六甲的名字，而中文报道
却把陈马六甲当成华人，成为历史政治类的华人代表。使得“华裔为
东南亚国家的开国英雄或国家领导人”，黎刹、科拉桑及瓦希德之外
，又添一人。

　　这显然是错误的，东南亚华裔移民历史悠久，许多和当地人结婚
，以致谁是华裔变得难以考证，然而陈马六甲如假包换，是苏门答腊
的米南加保人，和华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至少没有任何可靠的文献
出现过这种说法。造成这个错误的原因，很明显是跟中文翻译有关。
Tan Malaka的中文翻译“陈马六甲”，早在四十年代已经出现，算是
约定俗成的译法，然而Tan不是中文的陈姓，而是当地人的名字。之
所以将Tan译为姓陈，则是因为东南亚福建人的人数较多，而陈姓为
大姓，以福建话发音，译其姓为Tan到处可见，

　　早期翻译的人将之译为陈姓。后人反而以此认定其为华人，则是
谬误大矣。

　　陈马六甲何许人也？中文世界的读者可能并不熟悉其事迹，主要
原因是作为印尼共产党早期的领导人物，其史迹长期遭扭曲，而其本
身一生的经历，也蒙上神秘色彩。但是亳无疑问，在印尼与国际的历
史学界都认可他在历史上的地位，是印尼的开国英雄，而曾经参加过
印尼革命担任重要文宣手，后转为历史学家的莫哈默雅民
(MuhammadYamin)，称他是“印尼共和国之父”，因为他早在1925年
率先倡议成立“印尼共和国”，而三十年代的印尼民族主义运动的重
要思想宣传文献，许多出自流亡在外的陈马六甲。

　　在日本占领期间，印尼与日本合作时，台面上和日本人合作的是
苏卡诺，暗地利用机会准备独立的计划，即有出自陈马六甲手笔的说
法。后来日本投降后，苏卡诺不敢擅自做主宣布独立，一群青年人绑
架了苏卡诺，才有了8月17日的独立宣言，这个青年组织也和陈马六
甲有关系。其为印尼开国英雄殆无疑义，但是他早在1926年就成为印
尼共产党主席，该党在独立前被荷兰和日本当局强力的压迫，独立后
又先后被苏卡诺及苏哈多压制清算，而陈马六甲本人在印尼革命时死
于内战，其事迹一直隐密不彰。

　　由于陈马六甲的特殊背景，印尼官方过去并没有承认他在历史上
的地位，官方控制下的教育对印尼历史的解释一直是以苏卡诺及苏哈
多的当权派历史为主轴。近年来国际学术界不断地发掘陈马六甲的新
材料，重新加以研究及诠释，其神秘的事迹才逐渐为人所知晓，也渐
渐为印尼各界接受而承认其地位。由于印尼已日渐民主化，期待未来
有更多可靠的资料出土，研究可以更进一步。

　　陈马六甲虽然和华裔没有血缘上的关系，然而他的革命事业却和
华人息息相关，是十分独特的案例，倒是未来学术界值得探研的课题
之一。

　　陈马六甲流亡海外长达22年，其中有相当长的时间是在中国，当
时他化身为菲律宾华侨，用陈和森为化名，在陈嘉庚所创办的为南洋
华校培养师资的南侨师范学院教英文，并且考察中国的革命情势，写
下他的心得。他大量的写作使他成为印尼革命的精神导师，但是他的
身分在中国从未曝光，他曾积极参与当时中国知识青年的左派活动，
散布左派思想，时人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考察东南亚近现代史，
不乏华人参与东南亚当地政治活动的例子，华人学习当地语言，介入
当地生活，反过来说却少有当地人学习华语，参与华人的知识活动。
陈马六甲比较特殊，他不但中英文俱佳，还被中国左派人士认为是托
派人物。历来东南亚华人与当地人的文化交流都是单向交流，只有华
人学习当地文化，却少有当地人学习中华文化，如果东南亚当地的革
命英雄，曾经出现能够参与华人的知识活动者如陈马六甲，也算是典
型，值得进一步探究。他在文化交流的意义要远大于多认一个华裔英
雄人物。（作者是一名文字工作者，现居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