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琬绯

 
　　印尼华人如今可以在国内电视上收看港台中文影片，至少五份中
文报章即将创刊发行，印尼35年来的第一所华文中学也会在不久后于
泗水创立。

　　印尼大学中文系讲师维博沃博士，昨天在东亚研究所每周座谈会
上，就“苏哈多下台后的印尼华人处境”发表演讲时，透露了以上的
消息，他也对印尼华人在后苏哈多时代的前景表示乐观。

　　除了华校获得解禁之外，他表示，中文影片和中文报章，其实仍
属印尼法律下“有损社会安全”的“非法、危险产物”。但是，尽管
多项歧视华人法令尚未废除，却已形同虚设，华人更是铤而走险开拓
社群空间。

　　印尼华人在后苏哈多时代的处境有多大改善，民间比法律走快了
一步。


改善华人待遇政策
主要修定有三方面


　　维博沃博士指出，苏哈多下台至今两年来，印尼政府对改善华人
待遇在政策法令上的修定主要有三方面：

　　一、1998年，前总统哈比比废除“原住民”（pribumi）和“非
原住民”（non-pribumi）的称呼，废除了“我族”和“非我族”之
分；

　　二、1999年，瓦希德总统宣布解除华校禁令，允许华人社群办校
；三、今年初，瓦希德再宣布解除农历新年庆祝活动禁令。

　　这三项总统政令之外，苏哈多时代设下的其他许多反华歧视法令
依然比比皆是。尽管政府的改革行动迟缓，民间的观念和态度却有了
改善。

　　他再举一例说，以“支那”（Cina）为“华人”或“中国”的代
称，至今没有改变，但是由于“支那”带有侮辱性，无论官方文件或
者民间组织，如今都主动地舍“支那”，改用词义中性的“中华”（
Tionghoa）。

　　维博沃博士本身是一名印尼华裔，对中印关系和印尼华人问题深
有研究，目前在我国东亚研究所担任客座研究员。

　　他说，1998年反华暴乱浩劫之后，印尼华人有三种选择：一、远
走高飞，在空间上另寻出路；或者竖起高高的围篱自我孤立，在观念
上远离其他社群；二、留下来，提出控诉、表达心声；三、忠诚不移
，对体制仍存信心，一方面继续承受压力，一方面从现有体制中寻求
改善。

　　在他看来，趁乱逃离的华裔只属少数，绝大多数印尼华人其实都
做了第三种选择：留守家园，通过设立政党、参与政治、组织辅助性
团体，从体制内提供支援。财经工业部长郭建义就属这一类华裔，体
现的是对印尼的忠诚。

　　“清王朝崩溃，中国人迫不及待地把辫子剪了，切断同满清政权
的联系；但是苏哈多政权倒台，印尼华人劫后余生，却没有发生大规
模放弃印尼名字的现象，体现了华裔对印尼的忠诚。”

　　维博沃博士对印尼华裔和“忠诚”问题的诠释，引起与会者激烈
讨论。有人提出，绝大多数华人留下来，不是不想走，是根本走不了
。有人说，不放弃印尼名字，是基于忠诚，还是出于恐惧？

　　华裔效忠国家的标准，显然同印尼原住民的要求有段距离，在两
者未达致共识以前，华裔能怎么让国家和其他种族同胞体会自己的忠
诚心？

　　一位中年妇女向大会提出疑问：“如果时不时就有人指着你说，
啊，你是华人，给我记住，我随时可以攻击你，叫华人怎么忠于国家
？对于有条件离开的印尼华人，国家还能以什么理由留住他们？”


讨论激烈却没结论


　　昨天的座谈会讨论激烈，但却没有结论，印尼华人问题也确实不
是一夜间解决得了的。但是座谈会结束的一段小插曲，却似乎给了问
题一个答案：

　　记者向维博沃博士请教他的中文名，他坚持不肯透露，却以相当
流利的华语要求记者仅根据英文名字音译成中文。博士不愿说明拒写
中文名的原因，却隐约流露了印尼华裔的困境：也许恐惧，也许无所
适从，也许这才算是“忠诚”，才能当个堂堂正正的“印尼人”。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