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马来西亚的中国学生(2001-09-30)大年三十晚上,20多个中国留学生聚集在宿舍里,他们买来了面和菜,自己包起饺子。在国外,由于买不到中国的调料,包出的饺子不香,但那毕竟是中国的饺子,而且是自己亲手包成的,大家仍然吃得有滋有味。 三十的夜晚是最难熬的。每个人都哭着给家里打电话,屋子里气氛压抑,哽咽声不断。想看看电视可收不到中国台,只能看看当地的华语台。 8月24日下午3点。亚运村仙踪林。记者刚一踏进门,三张青春的脸映入我的视野,“Hi”两个帅气的小男孩和一个文静秀美的姑娘同时向我伸出了手。比约定时间足足晚了一个小时,记者很抱歉,不经意间也说起了“洋话”“sorry,sorry”。 三个孩子还真有点外国人的洒脱和幽默,“没关系,在这儿有吃有喝的,我们三个还可以先聊聊天,不是挺好吗?”很随意的一句话,让记者少了几分歉疚。于是,落座,喝起了事先他们早已为我叫好的冰牛奶。在这个没有多少人的寂寥酒吧里,三个留学在马来西亚的学生便与我开始了两个多小时的畅谈。 当我们终于踏出国门,双脚落在马来西亚的土地上时,几个小时前脑海中还在勾画的“人间天堂”没有出现,呈现在眼前的是狭窄、闷热、仅有一台破电扇的房间和难以下咽的“大餐”,没有受过任何苦的我们禁不住呜呜大哭起来。 文雅、秀气的女孩叫于颖。另外的两个男孩一个叫刘晓攀,另一个叫王卓。于颖是去年10月和一个叫张莉的北京女孩同时到的马来西亚。王卓和刘晓攀是今年年初才到的。他们几个人同时就读于思特亚学院。这是一家私立大学,前三年在马来西亚上学,后一年根据所学专业可以在英联邦的任何一个国家完成所学专业,并拿到毕业证。 于颖和刘晓攀在读预科,过了语言关,才能正式上大学读专业课。王卓的英语水平比于颖和刘晓攀要强一些,所以直接上了大学。 当记者问起他们,为什么要去马来西亚上学,而不去含金量更高的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时,三个人的想法一致:“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去英国、加拿大一年要10多万元,美国要20多万元。在马来上学一年全下来也就六七万元。”他们告诉记者三个人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去马来西亚上学,家里还要勒紧裤带过日子,哪敢奢望去什么美国、英国。 于颖很珍惜这次机会,她说:“为了父母的希望,前面哪怕是悬崖万丈,我也不回头。”晓攀是位小帅哥,说起话来满不在乎,“我出国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拿个外国文凭,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将来毕业回国找工作都容易,而且薪水也高。” 王卓连忙插话:“没错,我最后一年是在新西兰毕业,能从新西兰再跳到英国那是最好的,如果去不了,再回国也无所谓,咱好歹也是个留学生嘛。”大家都被王卓的爽直逗乐了。 笑够了,回忆起刚出国时的情景,晓攀和王卓立即安静下来,于颖明亮的眼睛里闪出几许泪花。沉默了许久,于颖慢悠悠地打破了僵局:“还是我先说吧,往事不堪回首。” “刚办好出国手续的那阵子,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可随着出国日期的日渐临近,心里开始有些酸溜溜的。临行的前一夜,父母和我都一夜未睡,爸爸话不多,妈妈‘唠叨’了一宿,嘱咐我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丢东西,别轻信别人,别这样,别那样说了一大堆。” 第二天,到机场为我送行的人很多,我不敢看父母,妈妈也不再唠叨。就要过关检查了,我看到妈妈不住地抹眼泪,爸爸的眼睛也有些红了。我怕他们伤心,不敢哭出声来,紧闭着嘴唇,回头只看了他们一眼,便大步地向里走去。 她停下来,缓缓地吸了一口牛奶,又接着说,“到了飞机上,我和另一个女孩张莉都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怕有人听到,就使劲克制自己,透过舷窗拼命地往外望,看看公路上有没有我父亲驾的车。 晚上11点钟,我们终于到了马来西亚机场。思特亚学院派来了公车接我们。一路上我们计划着,住进小别墅后,先吃上一顿大餐,然后再洗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上一觉。谁知美梦未醒,汽车便嘎然停在一栋简易板楼前。进到里面便傻了眼,五六平米的一间屋子,有上下铺三张床,一个三合板的柜子,一台小电扇。 还穿着棉毛裤的我们,进屋便是一身臭汗。想冲个热水澡,谁知一拧龙头全是凉水,一问才知根本就没有热水。接我们的校工走后,我和张莉便一头扑到床上,大哭起来,真后悔自己不该来。 “第二天,我们去了学校,学校环境幽雅,一栋八层的大厦装修得非常气派,教学设备非常先进。这对我们多少有种安慰。第一顿饭是在学校吃的,望着眼前的‘大餐’,简直难以下咽:咖喱鸡块炒米饭,咖喱炒青菜。吃第一口,我都快吐出来了,此时,便想起临行前妈妈给我做的饺子真后悔没有多吃几口。想到这儿,才真切地感到出国真是受洋罪。” 松散的教学方式,我们感到很不适应。如果你几天不来上课,都没人问你。学习好坏全凭自己。但课堂上气氛活跃,老师授课如同在台上演话剧,声情并茂,让你从不感到上课枯燥乏味。 在马来西亚呆了一个月后,于颖和另外三个同学在吉隆坡郊区租到了可供四人居住的排屋(小二层别墅),他们自己装上了热水器,再也不用洗凉水澡了。房东是位华人老头,人非常和善,可以说是四个中国留学生的保护神。 于颖和晓攀在学校上的是预科班。第一天上课二人就傻了,用晓攀的话说“就像听天书”。老师用一口马来英语授课,更让他们不知所云。 预科班一天到晚学的课程全是英语,老师会发一堆的篇子让他们做。于颖说“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受老师板板的教育,上课哪能随便溜号儿,在这里你要是几天不去上课,都没有人问你。学不学只有靠自己。在中国,老师下课后都在办公室,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尽可问。可在这儿,课后你连老师的影儿都找不到。” 虽然如此,晓攀和于颖对老师的课堂教学还是非常赞赏的。他们告诉记者,老师讲课就如同在舞台上表演话剧,声情并茂。有位30多岁的女老师叫朱利安娜,为了一个发言,会做出好多口型。 有一次,她讲男士向女士求爱该怎么做,竟然跪在地上,一脸虔诚,一遍又一遍地说“Iloveyou”。这是国内老师不可能做到的。国外的老师还非常有“肚量”,不怕被学生打小报告,如果哪位老师教得不好,可以到校长那里去反映,没过几天,你会发现这位老师在教学方法上有很大改进。 王卓刚一到马来,连闯面试、笔试、听力三道关,算正式上了大学,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在国内他的英语应该算是不错的,可第一天上专业课,他也傻了眼。 老师讲课特快,一节课三个多小时,要讲80多页的内容。没有板书,用的是幻灯投影,记笔记都追不上。每讲完一部分内容,老师都会问:“有什么问题吗?”他从来没举过手,“什么都不懂,不知该问什么。” 王卓说,他们平时不留作业,一般是一个星期留一个大作业,相当于要写3000多字的论文。大作业写出来不算,还要上台答辩。他第一次上台别提多“狼狈”了,长袖衣服(必须穿正装)全湿透了,腿也在抖。老师每提一个问题,他的脑子都在飞快地转,在查字典,找出相应的英文单词。 王卓很遗憾地告诉记者:“统计学这次考试没过关,人力资源过了,再学统计学,还要隔一学期。这里实行的是学分制,学分够了才能毕业。” 我们的业余生活很枯燥,不敢去远的地方玩,因为这里的治安不太好。华人是当地马来黑人抢劫的目标。我们休息时,就在房间里做几个拿手的中国菜,大家一块来吃。 于颖说,他们的业余生活很枯燥,到马来西亚快一年了,还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玩。周末不上课,他们就去市内逛商场,或花5马币(相当于10元人民币)看一场美国大片,也有时约上几个同学在房间里聊天,聊够了,大家再一起包饺子,或炒几个拿手的中国菜。只有这时,才能暂时忘记中国的家。但在国外过的第一个春节,他们虽然也吃上了饺子,但还是聚在一起大哭了一场。 大年三十晚上,20多个中国留学生聚集在于颖的宿舍里,他们买来了面和菜,自己包起饺子。在国外,由于买不到中国的调料,包出的饺子不香,但那毕竟是中国的饺子,而且是自己亲手包成的,大家仍然吃得有滋有味。 于颖的妈妈原定于春节到马来看女儿,可签证没办下来,未能成行。不知内情的人都争着问于颖:“咱妈什么时候来呀?”问得于颖直抹眼泪。 三十的夜晚是最难熬的。每个人都哭着给家里打电话,屋子里气氛压抑,哽咽声不断。想看看电视可收不到中国台,只能看看当地的华语台。 平时他们不敢单独行动,经常在学校里听说又有哪个中国学生被抢了。在当地,华人是最有钱的,因此便招来黑人的抢劫。有个叫张霞的中国学生,人称“独行侠”,她经常脱离“组织”,自己独自上街,曾被抢过三次。最后一次是把手里仅有的值钱物———手机,交给了那个抢劫的黑人,才侥幸挣脱魔掌。如今,她再也不敢独自上街了。 马来西亚的物价很便宜,吃一顿饭也就是六七马币。但中国餐馆都很贵,一盘洋味的鱼香肉丝也要50多元人民币。他们仅进去奢侈过一次,最后不但没解馋,还把馋虫给引出来了。晓攀半路就发誓,“瞧我的,明天做几个拿手菜,让你们吃个够,比饭店做的要强几倍。” 第二天他还真露了一手:“地三鲜”、“茄子熬土豆”,让于颖、王卓佩服得五体投地。晓攀从此摆出一副名厨的架子。做饭最多的还是于颖、张莉两个女孩。 马来西亚规定留学生不准打工,但不少学生仍然偷着做。如果老板不给钱,他们也不敢吭一声。不过,学生都很“狡猾”,要求老板一天一付工钱,最长也是一周一付。在马来西亚最好找的工作是去饭店当服务生,一个小时六七马币。一个月下来也能挣出房钱。 王卓说,他准备回去就到餐馆打工,一天干四个小时,一个月500元的房钱不用向家里要,练着自食其力。但于颖、晓攀说暂时不准备去打工,担心打工不受法律保护,出问题没人管。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三个人晚上还有饭局,记者不敢耽误他们的“大事”,于是挥挥手,说声再见,并深深地祝福他们:在马来西亚交好运。 (中新网) 相关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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