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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航海家刘宁生曾缔造两项华人世界记录
他要做当代郑和

王寅(2003-04-22)

  来自台湾的刘宁生,头发花白,脸庞瘦削,个子很高,一身旅行装打扮,在朴素、谦和的言谈举止后面,是坚定果敢的内心。
  1990年夏天,刘宁生放弃了原先平静的生活,远赴澳洲学习帆船驾驶技术。这一年刘宁生40岁。
  两年以后,刘宁生驾驶帆船和他的伙伴横渡太平洋,创下了华人以中型帆船横渡太平洋的记录。1998年,刘宁生再次扬帆远航,以两年五个月的时间,创下了华人首次驾驶帆船环航世界的记录。
  刘宁生即将实行的一个宏大计划,是按照当年郑和使用船只的原样打造一艘复制船,在2005年郑和下西洋600周年庆典的时候,循着郑和当年的航海路线,再作一次航行。


刘宇生
刘宇生要在2005年进行一次纪念郑和的航海600周年之旅。

其实开航的时候蛮难过

  ● 我读你的书,感觉非常有趣生动,但是在海上两年多时间,其实是非常枯燥,是吗?

  ■ 我想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就好像说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是你的,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开航的时候其实我是蛮难过的,因为爸爸当初反对我去航这一趟(指第一次太平洋航行)的航程。

  当然,“福龙号”那时候他是很喜欢,他认为我这一生唯一做得值得称道的事情,就是航海之后回来写的第一本书,就是《帆船理论与实务》,等于是一本工具书。但是环航他并不大赞成,因为他认为你们这群朋友虽然也是为了理想,但好像只是为了去创一个记录,他认为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和价值。我想,可能是沟通不够的关系,所以他不了解我们其实是去从事一种海洋教育,这要远大于我们去创记录的意义。

  爸爸和妈妈已经快90岁了,但开航的时候,爸爸还是来送行,还在帆上还写了几个字:凡事第一要怀有一颗感恩的心。其实开航的时候,我蛮难过的,我们也知道相聚也不会再有很多年的机会。所以我这一去,就一直在期待回航的那一天,我爸妈还能够来码头接我。不过还好,回来以后他们真的来接我。

  需要的庞大经费如何筹措?

  ● 实现你的航海目标会有很多困难,其中很现实的是钱的问题。你怎么解决?

  ■ 第一次,“福龙”号是自己以前做了些小生意,剩下的储蓄全投进去了。在“跨世纪”号的时候确实是投入了很大一笔资金。主要能推动活动能够成功的是台北市帆船协会这批成员。我们这个协会的会员大部分都是“福龙”号回到台北之后,在做经验交换时认识的。

  我在提出环航这个点子的时候,这个组织就真正形成了。我和一个刘姓的好朋友聊。他在电话里说:“这样好了,我出100万(新台币,约合5万2000新元)好了。”很奇怪,我虽然有那么多缺点,但我也有个特质,能让别人相信我。他那么多的钱托付给我,我不会拿去乱用掉。

  有了第一笔钱,后面的钱就很快进来。所以我们很快就到国外去找那艘钢壳船。我想这些是大家的力量。这不是我的船,而是台北市帆船协会的船,是我们大家的船。

郑和
郑和(1371-1435),中国明代著名航海家,1405年首次率领远洋舰队下西洋(今称南洋)。

  ● 开航前用了多少钱?

  ■ 用了差不多20万美元(约35万6000新元),等于说大家捐的钱统统投进去了。开航还需要200多万台币(约10余万新元)。吃喝、泊港。过运河很贵,有些港口一进去都需要收钱。这笔费用我们还要去找。这上面花了很多力气。台湾的企业界对这个没有兴趣,我们也不会推销自己。

  

  ● 这批捐钱的人他们不求回报吗?

  ■ 协会中的人会出钱,原因是有人提出这么个点子。他们的心中跟我一样,在青少年时就有幻想,有朝一日驾一艘风帆,在落日金黄色的阳光下航行,是何等的美丽,何等的罗曼蒂克。我们这批人大概都有共同的一种特质,不管从事什么行业,一听说有人要这么做,他也说我来参加,他也等于是我们环航中的一分子。

  协会中各种层次的人都有,有开出租车的,有开工厂的,有医生、经理、老板。各种行业都有。我们现在这样很紧密团结在一起的朋友,大概有十几个。

  为何40岁时作出大转折

  ● 你在40岁的时候,作出了人生很大的转折,除了是喜欢航海之外,是不是有对当时的社会、人情世态的厌倦?

  ■ 我倒没有那么哲学。我其实做人很简单。我认为这个朋友可以交,我就很诚恳。本着这个最基本的原则,蛮多是验证了的。行不通的是我不会察言观色,我常常得罪人,我自己不知道,因为我没有为人家设想。在我做人简单的原则上,我只是追求我个人青少年时的一个梦想,如此简单而已。这种浪漫的情怀一脚踩上船以后,才晓得,这船搞不好还是贼船咧。因为那里有很多的困难,绝对不是全是浪漫。浪漫只是100个图片中的一个,其他99个是孤独,也许是寒冷,也许是潮湿。

  ● 有种说法:目的并不重要,更多的享受是在达到目的的过程中。

  ■ 对。也许很痛苦。也许很无趣,甚至是觉得后悔,但事实上你经过了以后,回过头去想的话,旅程是蛮有意思的。

  除此之外,我更大的一种获得是自信,还有就是满足感。比如横渡太平洋,我们和台风接触了以后,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我和台风那么接近,这么神秘的大自然,这么庞大的、不可侵犯的大自然,居然让我们这样轻易地去接近它,它那么轻松地把我们放走,它可以把我们吞噬掉,可以严厉地惩罚我们,但是它并没有。在强风过后,那种奇妙的感觉:我们是天下的幸运儿。

  再来就是返航以后,我们进行教学,发现有那么多需求,能够从我们这边得到一点经验,学习到如何去操作帆船。

  再来我们有了很多体验活动,就是在台湾近海带领一些学生或社会人士,一般是一个半小时在船上。尤其令我感动的是,年轻的朋友、小学生他们登船以后,让他们操作。小孩子没有成见,一下子很快就掌舵上手。从他脸上自然散发出来的喜悦表情,你就满足了。这是始料未及的。

  原来航海不是那么单纯——不仅你个人的喜好而已,它还有更深的教育,它有知识技术,知识技术里面就有好几十项的功能——气象、洋流、机械、空气动力、物理、环境控制、保育的问题等等,这些都可以在船上,可以在整个接触帆船的过程中一一学习到。我们总不想在海面漂满垃圾的地方航海吧。这种教育远比老师拿着100根鞭子在旁边鞭策你,要有效得多。这些是我们在接触航海以后得到最大满足的地方。倒不是说我们完成一个任务了,那是其次的问题。

  ● 第一次渡太平洋回来以后,是不是很大的精力放在海洋教育上?

  ■ 回来后尽量安排去学校演讲,尤其喜欢去小学。我准备了很多图片。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很新奇。电视上可以看到很多外国人的图片,但那很遥远。他会想,有一个台湾人,他可以做,将来我也可以做到,这是一种很直接的影响,而且能诱发他们的好奇心。我也一再强调希望同学们能保有那份好奇心,能够有勇气去尝试不曾尝试过的事情,当然你要有知识去判断是对或错、好或坏,这样才有机会去创新。如果你永远跟着人家走的话,你永远是拣人家剩下的东西。

  ● 现在你也已经环航了,接下来怎么样才能超越自己?

  ■ 超越自己?我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如果我自己做不到,我也想尽力去把它促成。比如说郑和这个构想。郑和是21世纪中国走入国际社会的一个很好的代表,因为他有探险的精神,有启发年轻人开阔视野、开放思想的功能,他也是亚洲唯一的一个古代探险家。西方人对他略有听闻,但没有人真正利用这个很好的机会,造一条复原船,来让外国人更好地认识中国的文化。中国古代发明并没有私藏自己的发现,而是让世界很多国家受惠,包括隔水舱、舵,这些历史可以回顾宣传。我们等于是在宣示600年的海禁现在应该破除。

  大家都注意到我们的商业,我们不应该只是会赚钱,我们还应该要有文化,这个文化应该还有外交的功能。

  我想要造一条复原船,跟那个时代一模一样,穿上那个时代的装,还是从浏河出发,走那条航线,让那些学者一一验证,把那个时候的记载跟现在的面貌做古今的对照。时间在2005年7月。如果超过一艘当然更好,但最起码应该要有一艘,可以坐好几百人。这应该是open(开放)的,比如说征召船员,大家可以义务参加。

  我有朋友说我太浪漫了。我说一条中国式的帆船,中国帆都有颜色,染成红咖啡色,上面站满了穿中国服装的人,进港的时候,是多么盛大的场面。每个国家都会有盛大的仪式来欢迎,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促进和平的外交,可以促进文化的交流,可以做记录片。到时全世界都会要播放这个片子的。因为郑和是亚洲人唯一的代表,中国在历史上唯一的海上探险人物,借由这个题目让大家对中国有更深一层的了解。

  我们不要讲说有规模,但是要有意义。我反对造一条钢壳船,上面装两个大引擎,带一些观光客,那就没有格调,那岂不是羞辱我们的祖先了吗?郑和在坟墓里都要跳出来责骂我们这一代。如果不做好,会很可惜,也愧对祖先。(传自上海)

《联合早报》

(编辑:游润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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