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薄弱的文化氛围谈起● 陈哲 (2001-08-02)作为一名从事华文写作的年轻新加坡人，作者感叹我国的中华文化氛围薄弱，并呼吁大家赶紧纠正排除华文的心态，不可让华文在新加坡沦为仅能作为“通商工具”的角色，如此方能重拾已迈过五千年时光隧道古老但不朽的文化尊严。 近日阅报得悉：邻国首都吉隆坡的文化街现有一间24小时全天候开放营业的书局，成为东南亚首间永远“不打烊”的书局。为读书人提供“永不断炊”的精神粮食，打造美丽文化空间的两位东主本身也是文化人，在经商之余致力于推动民族文化事业，不啻为名副其实的殷实儒商。 大将书行在柔佛新山也设有分行，笔者在当地友人的引领下曾参观过一次。书局面积不大，但所摆售的书籍层面颇广，文史哲和一些比较通俗但层次不低的书类都有，其中以台版的书籍居多。该集团所附设的出版社，也为当地的写作人提供了更大的发表空间，陆续替当地作家文人出版了不少文学作品。 怕蚀本不资助本地作家出书 后来在他们寄来的书讯中发现，过去大将书行除了不定期地举行各类文化活动之外，每年更有一个别开生面的“年末不打烊”的售书活动，即在每年12月31日举办一个通宵的书籍展卖会，让爱书人在夜阑时分倘佯在书海里，体验不一般的购书乐趣。 反观本地书商或出版社，向来并不积极于推动无利可图的文化事业，更没有出资为本地作家出书的理念和勇气。本地写作人倘若要结集出书，都必须寻求诸如国家艺术理事会等有关机构的赞助，有一部分还得自掏腰包。 本地华文书的市场一直难有开拓的空间，国人不爱看书尤其甚少接触华文书，是本地书商怯于“蚀本”的主要因素，“有求才有供”毕竟是商贾锱铢必较的不变守则。标榜功利主义至上的社会，很难造就出愿意不计利害得失的可爱“傻瓜”。 相较之下，彼岸的文化人和爱书人就幸福多了。当地华社努力捍卫华族文化传统，孕育出热爱华文的年轻一代，文化不但没有出现断层之虞，反而有更上层楼的可喜现象。 这一切不得不归功于当地有心人辛勤打造出来的文化氛围，有丰富的人文环境才能熏陶出倾心于栽种美丽丰硕的文学果实的“匠师”，集腋成裘自然能提升社群整体的文化水平，甚而成为复兴文学的“文化重镇”。 个人价值观主宰文化兴衰 一种现象的形成必然有其背景因素，罗马城也不是一夜造成的。对于邻国华族同胞逐渐在文化领域中绽放异彩的事实，我们除了乐观其成之外，也应该为本地华文风气一蹶不振的成因作一番省思。教育制度的影响固然是不能否认的主要因素，但个人的价值观更是主宰文化兴衰的重要导因，毕竟一个社会是由整个群体组成的，不能将责任全盘推给政策的执行者。 犹记得小时候笔者将届学龄时，父母就基于当时“学华文没有用处”的“约定俗成”的观念，把我送进了英校。在我升上小学三年级时，华校就因为“乏人问津”而完全“销声匿迹”了，从此70年代末期以后的学生都是在“英文第一”的情况下就学。 试想，如果当时的父母们不一窝蜂地将孩子送进英校，也许华校也不至于生存不了。即使为了不落人后地将孩子送进英校，也不该将降格为“第二语文”的母语视为最不受重视的科目，有些孩子甚至因为钟情于华文而被家长斥责为“没出息”。 因为社会这种轻视华文的可悲“共识”，后来就陆续培养出“华人耻于讲华语”的所谓“知识精英”，但这些满口洋文的同胞不但没有令外地人另眼相看，反而让人为其不能通晓自身语言文化而啧啧称奇。许多黄发碧眼的外籍人士曾向笔者反映他们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本地华人大部分都不会讲华语，对华族文化也不甚了了？ 笔者到中国、台湾旅行时，经常被人质疑是否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因为在他们所认识的新加坡人当中几乎没有碰过能流利掌握华文的，印象中年轻的新加坡华人不会说写华文反而是“理所当然”的事。 坦然正视已成事实 对于这种种“国民外交”的负面示范，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新加坡人，我不但不能为自己是外人眼中的“稀有产物”的声声称许而感到自豪，反而心中油然升起一种万般无奈的羞赧和悲哀。 时至今日，整20年来所形成的一种畸形文化现象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即使大量外聘吸纳新移民，也不见得能为提升本地华文水平起到亡羊补牢的作用。 每当碰到一些不明所以的外籍朋友，恣意嘲笑本地同胞的华文水平时，我都会婉转地表示这种现象的形成关乎很多客观因素，不同于他们所生长的单一语文的背景；不须为他们的戏谑跳脚，只须让他们明白整个华文低靡的窘境是在什么特定的环境下形成的，坦然正视这个已成的事实。 倘若还有人在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依然肆意批评，不断以他人的文化缺陷作笑柄，那只能归咎于个人的心态和修养，而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为本地的华文教育作出任何贡献的。 振兴华文不是顷刻间可成就的事，假若我们令华文衰败就整整用去了20年的光景，又怎么可以希冀当下颓靡的华文仅靠外来力量就可一夜之间“重振旗鼓”？这无异于揠苗求长。 纠正华族排斥华文的心态 我们首要认真面对的难题，是如何让华族同胞以正确的态度看待自身的文化价值，只有从根本处纠正族群对华文长久以来深植的排斥心态，为莘莘学子营造一个良好的文化氛围，让人们有机会去真正爱上中华文化，才不会让华文继续沦为一个仅能提升为“通商工具”的角色，重拾这迈过五千年时光隧道古老但不朽的文化尊严。 中华文化，尤其是中华文学是一片浩瀚深邃的海洋，蕴藏着丰富瑰丽的宝藏，是你我穷一生都“开采”不尽的；让我们这些过去“走宝”的同胞们先一步步学会如何泅泳，假以时日，他们必然会重新潜入这片美丽的文学海洋，体会到触碰人文遗产的惊喜是如何令人陶醉。 ·作者是一名年轻的新加坡写作人 《联合早报》 相关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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