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年中的新加坡，出现一股戏曲热。短短三个半月里，本地共来了4个中国的戏曲团体，演出了五次。海南省琼剧院、潮州市潮剧团、中国北京京剧院、肇庆粤剧团，这些来自海外的戏曲团体来新，动辄就是五六十人的大团体，而且大都能在大剧院里演上十来场。

中国北京京剧团在本地演出《群英会》。

　　承办海外戏曲演出的团体、商家也有增加。牛车水人民剧场基金、业余剧社、宗乡团体，甚至私人企业也承办海外团体的演出。除了推广文化艺术及做慈善外，看海外戏曲团体演出的“艺术兼商业”价值，也是团体和商家主办演出的原因。

　　无论如何，戏曲活动在本地仍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琳琅满目的演出形态，集艺术、商业、慈善于一炉的演出方式，还充分体现了本地华族文化活动的特点。

办海外剧团演出　是一项浩大工程

　　组织海外的戏曲班子来新加坡演出，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要确保演出叫好、叫座，又有盈余，其中一个关键是选剧和选角。在人事关系复杂，派系利益冲突的海外团体里，挑选最强的剧目与演员阵容，是主办者的一项大考验。

　　这方面，海南会馆3月间的主办琼剧演出的成功经验，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今年3月初，海南会馆第一次主办海南省琼剧院演出，就获得11场全满的佳绩。不但为慈善与教育事业募得超过15万元的义款，还创造“向隅者太多，演出单位在剧院外安装闭路电视现场直播”的佳话。

　　据了解，海南会馆筹办琼剧演出，前后费了一年多时间，工作人员往返海南省五六次。本身是业余琼剧演员的工委会秘书长符青云说，由于对海南省琼剧院的人员非常熟悉，而且又有一份明确的合约做依据，在选角选戏方面才有绝对发言权。

　　符青云透露，海外戏曲团体很多都有好几百名职员，有出国机会，人人趋之若鹜，总有落选者尝试通过各种途径“走后门”，甚至通过在本地的亲戚，打电话到会馆来“说情”或施压。他说，所幸会馆理事和演出工委会有非常好的默契。

　　牛车水人民剧场基金则是主办海外戏曲在本地演出的老手。基金以五大文武生配一旦作演出策略奏效，17场粤剧演出上座率估计达到九成。这和该基金长期经办粤剧演出，对海外和本地的市场非常了解，人脉广泛有直接关系。　

　　相比之下，私人商业机构主办的演出，一般成效就不如社团。

　　3月间替琼剧演出提供音响器材的佳佳贸易私人有限公司，6月间再次请同一个剧团来演出，成绩却不同。负责人陈闻存说，6月的10场演出平均上座率是七成，外界传说他亏钱，其实不然，不包括音响器材的成本，演出基本达到收支平衡。他也遵照办慈善的承诺，通过慈善晚宴和义唱等活动为家护基金筹了三四万元。这个数字得到家护基金的证实。

　　陈闻存说，海南省的其他团体也在积极拉拢他主办下一次演出，可能会在年底上演。他也在计划和本地的戏曲团体以及旅游公司合作，为游客安排戏曲演出，作为自己业务的一部分。看来，主办戏曲活动，还是一盘不错的生意。

不同籍贯华人　看戏习惯各异

肇庆粤剧团及省港五大文武生演出的《穆桂英大战洪洲》。

　　戏曲不但是华族独特的艺术形式，戏曲的演出还是充满华族文化特点的民俗盛会。根据不同剧种的演出特点和演出情况，还能看出不同方言群的审美心理和风俗。

　　比如，在服装方面，潮州戏淡雅，广东戏光彩夺目，海南戏朴实，京剧典雅。不同籍贯族群选戏的习惯也不同。南华儒剧社总务陈巧香说，潮州人看戏讲求整体水平，而且看过一次的戏就不爱看第二遍，要看新戏。广东人则不介意一再回味同一个剧目，他们注重看名角，一般对演员的拥护也更热情。送红包、送金链的习俗在两个剧种的观众群中仍保留着，在牛车水人民剧场里，还吊着镶钞票的花环。

　　个别剧种的受欢迎程度，和该语言族群的人数的多寡，以及该语言的强势与否有直接关系。本地粤剧的观众群较其他剧种的大，就和香港文化、香港电视剧深入本地有关。

京剧高雅和者寡　地方戏曲观众多

　　被奉为中国国粹的京剧，这回有两场演出在国大文化中心举行，演出票价高，剧场也较豪华。观众群中有大学讲师、戏剧学者，观众安静地看戏，演后起来鼓掌。但观众人数，却远不能和其他剧种相比。由此可见，方言族群仍是戏曲最大的支持者。

　　此外，传统华族的文化艺术活动，经常和慈善事业挂钩的特点，也出现在最近的几个海外团体演出中。演出以慈善为目的，演出内容富于伦理道德教化意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戏曲的演出也像场道德盛会。

　　今年3月至7月间的五次演出，有三次都属慈善义演的性质。其中能通过票房收入赚取盈余的，只有3月的琼剧演出，以及最近的粤剧演出。实际上，多数演出最终是靠广告受益和善长仁翁的包场及募捐，才达到收支平衡及募款的目的。如果没有慈善募款的名义，主办单位耗巨资请中国艺术团体来新，需要冒相当大的商业风险。

　　以南华儒剧社的演出来说，该社6月间主办潮州市潮剧团来新演出，海外戏曲团体出于自身的考虑，带来的节目和角色都较缺乏吸引力，结果演出上座率只达40％，剧社赔了五万元。陈巧香说，这个“大洞”最终由会长和理事自掏腰包填补。

英文源流华族青年　爱看地方戏者日增

　　虽然面对观众老化、演出者老化，戏曲后继无人的问题。但叫许多戏曲爱好者宽慰的是，近年来，戏曲剧场内也出现了一批年轻的新面孔。这一点，从最近海外团体来新演出的情况看相当明显。符青云估计，3月间的琼剧演出，大概多了10％的年轻面孔。

　　有趣的是，许多受访者都不约而同的表示，来自英文源流的华族青年，比华文源流的华族青年更重视戏曲。陈巧香说，受华文教育的青年比较“看不起戏曲，有时会取笑戏曲是老古董”。反而在中文字也认不了几个的英文源流青年中，有不戏曲爱好者。当然，英文字幕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受英文教育者，很多不谙华语，方言是通往母族文化的桥梁。相反的，受华文教育的青年，或者已经通过华语构建文化认同，或多或少受到反封建思想的影响，对戏曲反而觉得陌生、疏远。

　　今年初，历史超过170年的潮州戏班新荣和兴宣布解散，许多人唏嘘不已。虽然演街戏的习俗没落了，但是戏曲的演出与戏曲的欣赏仍然能以不同的形式，如通过业余剧社演出，或办海外团体在新献演的方式，继续存活。应该说，从民间来的东西，在本地又有如此悠久的历史，本地戏曲的底蕴依然相当深厚。

《联合早报》

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