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年市有如滚滚荡荡的洪流，要如何走得出去？

　　好像不去挤挤热闹的年市，就不像过年。

　　牛车水年市，若以丁加奴街为中心，方圆大约只有小小的2平方公里。东起宝塔街，南到桥南路，北到新桥路，西到水车路，范围虽不大，但历史古老，百多年前新加坡开埠以来，每逢春节，这里就自然形成一处熙攘的热闹景观。虽说市面时好时坏，但年总得过，就算日治时代，据老一辈说，在太阳旗下这里还是一样照闹不误，可见其历史魅力无法挡。今天，人们家里玩电脑，寄电子贺卡，送包装精致摩登的年糕，但只要亲自跑来牛车水看看，看到眼前这片红彤彤热腾腾的人间灯火，心里就会禁不住响起新年的节奏来。

　　那今年年市的特色是什么？

　　今年的特色是：便宜。

　　年货也要靠包装

简直是视觉大考验，是不是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不同的甜？

　　走在年市里不到10分钟，就可以感到这份“独特的特色”。腰包有点紧，所以大家都在玩经济弹性。某个黄梨酥摊子，大大方方挂牌：“今年流行什么？流行一块钱”。大家都在博取多销。有家店铺，索性把10元3件做成醒目招牌，更有人把杂色糖盒叠起来，像个塔，闪烁包装，好漂亮，整塔才8块，好兆头，皆大欢喜。

　　别意外，最实事求是的“经济学家”，这里不少。

　　又抱花又拎腊味的家庭妇女何女士说，本来是有预算的，但今年东西还不算太贵，所以一下难免又失算了，“不过还好啦，今年什么都包装得特别好，竞争很明显咧，不过也很吸引人，携带也方便。”

　　花摊负责人尹先生说眼前年市是已经热了，亮灯那晚他们就开摊，人潮不少：“但年花着重于保养和控制时间，很考工夫，人们对年花虽没往年那般狂热，但还是可以的。我们的桃花和银柳有从台湾来的，也有从中国来的。不一定是华人才买花，在这里工作的洋人喜欢农历年，会特地来买花。”话还未完，就见一对洋男女，不只瞪大眼睛靠近看花，还用鼻子凑上去闻闻看。

　　腊味摊好拥挤

“没问题！我再说一次，这是腊肠、润肠、东莞肠、金银肠...”

　　生意比较稳定的，毕竟还是能吃进肚子的腊味和糕点糖果的摊位。广东人至少要有只腊鸭来压年，年初一又要有腊味拼盘，这习俗，敢情好。腊味摊挤得手忙脚乱，摊主根本没时间接受访问。腊肠的油光和人的汗光已分不清楚。站在那里嗅嗅，马上就像要过年了。

　　也许是一直没碰上，我发现今年橘子、瓜子和柚子都像少了许多。但其他许多传统小品都增加了，像各式糖渍果子如糖莲藕、糖莲子、糖冬瓜、糖椰子、柿饼等等。虽是点滴，却也有意思。

　　其实除了应节诸物，年市还是日用品的大集会。一年到头，该换的都该换了。难怪卖富贵竹的摊子旁边有人挂着麦克风一边讲一边双手示范最新洗窗配备；另一边摊子还来个快捷厨艺切刀示范。有人小心翼翼选茶壶，有人扭来扭去选门把，咦，连印度的植物色素描纹也有人做，不会真的把“恭喜发财”四个字描在手背上吧？

　　摆摊要摆得开心

一曲往时堪回首，众里何妨唤春归。

　　原本在唐城坊开小店卖古董表和收藏品的罗先生，也租了个年货摊位，摆设品里突然欠缺一般的大红大绿，倒引来好些刮目相看的同道。他说：“生活样样要平衡嘛，要有吃进肚子的，也要有可以欣赏的。我好几年没在这开摊，现在是东山再起。生意无所谓，要做得开心，这里整个气氛其实就是很好的回报。”

　　另个卖“有声鸟笼”，是的，有声鸟笼，同时也卖文房四宝的摊子，也同样吸引不少人们目光。这摊子还有刻章服务。趁着过年，为自己刻回一个闲事，“得过且过”，亦是快事。

　　从高处俯瞰，几条街全是人头，闹烘烘的年市，究竟是什么在背后支撑着这片人间风景？

　　除了牛车水那份亲切的熟悉感，当然就是春节的意义。去旧迎新也许只是心情的表面。更深层的意义是：在回首反省过往的同时，带着点憧憬、生点盼望、作点承诺，去面对新的一年。

挥春

想到自己能为老百姓挥洒一份红色的春意，这份互动交流，就是快乐。

　　本报记者钟雁龄，最近白天跑访问，夜里到牛车水挥春。

　　她见我拍照，居然窘起来，“噢！我在这里写十年了。我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不少回头客，写得很开心。”

　　雁龄的父母在牛车水小贩中心有个摊位，于是就顺理成章在摊位上摆张小桌挥春起来。而能让雁龄每年如此“准时”开档，当年是为了自筹学费，但这时说真的，多赚点压岁钱已经不是唯一原因，更重要是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别看雁龄年纪轻轻，她与根文化还有份亲切，她甚至也爱听徐柳仙。白天里，她那记者的层面是开向大众，现在也是开向大众，但情感角度不同。这里有一份民间的、单纯的痛快。

　　而平时还不知道她一手行书写得那么出色。她乐此不疲，受围观而越发潇洒，大笔挥几挥，人家还没过年，她自己心里先过年了。

　　雁龄说：“可以减压，绝对可以减压，融入民间，另有一份自在。”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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