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部属下就业稽查组突击食阁，带走非法外劳。

　　翻开8月2日的《联合早报》，看到《交流》版上《一个中国客工在新加坡的遭遇》，这题目引起我仔细阅读的兴趣，是因为我最近也接触到几个中国客工。和张立宝君不同的是，他们是非法居留者。

　　六月尾，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大舅！我是阿辉！很久没有跟你联络，我怕你忙，不敢打扰你。现在是出了事了，不得不请你帮忙……我弟弟被捉了，他才过来一个月，这么快被捉，真是亏大本……大舅，我没有‘身分’，所以想请你帮我去打听一下，阿永他被判多久，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还有就是帮我拿阿永的行李去给他。”

　　阿永以“逾期逗留”罪被判刑，可能逾期的时间不长，只是罚款。但因为没钱，结果是关了两、三个星期。弟弟坐牢期间，哥哥阿辉一早就搬来阿永的行李箱。我问他为什么不帮弟弟以合法的身分过来？他说：“现在要合法的过来做工，要花八万多元人民币。每个月还要交两百多给他们。两年内哪里赚得回？像阿永这样以旅客身分过来，只要一万元人民币，没事的话半年就可赚回。运气好的点，像我这样，快要四年，还不是好好的。”

　　我说：“你赚到钱了，为什么不帮弟弟还那几千元罚款？”

　　“罚几千元是新币不是人民币，换成人民币就是一万多，要做到半死才赚得到。算了，关在里面包吃包住，外面不见得比里面好多少。”

　　当时我对阿辉的说法，是颇不以为然的。但看了张立宝君的控诉，才知道就算有了工作准证，面对的困难竟不比非法者少。

　　在收到阿永的行李之后的一星期，接到长途电话，是阿辉的母亲从中国乡下打来。原来阿辉也被捉，由于“逾期”多年，他不仅要去他所谓的“白吃白住”，还要打屁股。阿辉的母亲问我可有免去鞭刑的“后门”可走？这可是美国总统都办不到的事，我何许人？但说又说不清，只能安慰几句。

　　阿辉是我四叔的外孙，以旅游签证来新加坡工作已经有三年多了。但我却是在两年前回故乡探亲时才知道的。记得当时他的母亲（我的堂妹）特地找我，说他儿子在新加坡做工遇到麻烦：包工头拖欠工钱，阿辉追讨，不仅没拿到钱，还被对方打伤，脸上缝了四、五针。到我回到新加坡时，阿辉登门拜访，果然脸上有一道伤疤。问他欠薪的事，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他敢敢‘吃’我，别让我遇上，我杀了他……”

　　听得我毛骨悚然。从他暴躁的神情看，我相信他敢；只是他找不到那个包工头。那人也和阿辉一样，是非法打工。

　　想到他们没有合法身分，根本投诉无门，我虽然劝他几句，却自知不会有什么效果。而阿辉接着却提出叫我左右为难的事：“大舅，麻烦你帮我去银行开个户头，就是那种可以用卡片提款的那种……”

　　我一时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八个人一起住，都是做‘老鼠工’的，没有‘身分’，赚了钱也不能放银行，所以身上经常带着一千几百的。过去就被人家偷过几次了。最近我们又一起被人抢了，十几个人拿着刀冲进屋，推到墙壁按住了抢，一共被抢了将近两万坡币，还有六个手机。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

　　我随口问道：“没去报警……”

　　“报警？强盗不一定捉得到，我们肯定被抓，肯定屁股开花。”

　　“这么说，来抢你们的， 可能也是和你们一样的是非法劳工。他们知道你们不敢报警，所以就……”

　　“肯定是，一听口音就知道，知道了又怎样？”

　　我趁机大发议论：“你们要过来，为什么不办好手续，这样偷偷摸摸地做老鼠，一定会被人欺负的……”然而花了好几万人民币才能过来的阿辉，显然不耐烦地听道理，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想请大舅帮我去开个银行户头，以后我就可以用卡片直接从机器提钱……”

　　我吃了一惊：“你是说用我的身分证开户头让你用？不，这样做不合法，不行！”

　　我一口拒绝了，阿辉也就两年不再出现，直到他弟弟被捉才不得已联络我。

　　阿永已经回去，阿辉的行李箱也由他的朋友送来我家，不久也会被遣送回乡。不过， 我知道还有很多合法或非法的劳工，在我们美丽的岛国的不同角落，为我们建设家园。他们的遭遇和处境，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关心。有亲友说我为阿永的事奔走是自找麻烦，多管闲事。“捡鸡蛋没你的份，洗鸡粪就来找你”。我说我又没养鸡喂鸡，没想过捡现成的鸡蛋；屋里门口真有鸡粪，洗一洗又何妨？

　　看了张立宝君的投函，我立刻想到也应该把自己知道的有关非法劳工的事告诉大家，给有关的人士参考。连合法的劳工的工钱都没保障，应得的福利都得不到，就难怪阿辉那样有能力也不肯为弟弟办合法手续！那天到法庭看阿永，见到和他一样被控的男女有好几十人，而且来自好几个国家，可见非法劳工为数并不少。相信有关当局在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协助处理这样的问题的。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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