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8月，中国政府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设置经济特区，为全面改革中国大陆体制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试验。凭借中央的优惠政策，深、珠、汕、厦获得比全国“先行一步”的发展先机，经济迅速增长。

　　中国政府于是逐步在大陆各地复制经济特区所积累的发展经验：1984年在14个沿海城市设立经济技术开发区；1988年批准成立海南经济特区；1990年4月，开发上海浦东新区。

　　1994年，著名国情研究学者胡鞍钢提出，中国需要解决地区发展差距的问题，中央政府应取消给予特区的优惠政策，对其他地方实行国民待遇，以建立公平竞争的国内市场。

一句话：“特区不应再特。”

　　当中央把更多的目光投向发展落后的西部、东北和中部六省，“特区不特”已成为特区必须面对的客观现实。经过25年的发展，这四个最早的经济特区曾经遭遇哪些挫折？又走了哪些弯路？今天，他们作为“试验田”、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火车头”的作用是否已经结束？本身又积累哪些优势？

　　深圳福田区莲花山公园的山顶广场，是观赏中心市区全景的好地方。2000年，深圳市政府庆祝经济特区创立二十周年时，在这里竖立起一尊高6米、重7吨的邓小平青铜塑像，以纪念这位已故的中国经济改革开放总设计师。

　　深圳人当然要感激邓小平：若不是他推行经济改革开放政策，把深圳列入最早一批的经济特区，深圳居民今天不会享有全中国大陆最高的人均可支配收入。

　　塑像朝南面向香港，微笑的“邓小平”大步向前走，似乎要弥补这位伟人一手促成香港回归中国、却终究没能到“东方之珠”看看的遗憾。

“复制香港”

　　邓小平最初赋予深圳的使命，就是要“复制香港”，所以金融、商贸、会展、物流、旅游也成为深圳长期重点发展的支柱产业。在前几年香港受困于经济不景气时，香港舆论一度还担心深圳会与香港恶性竞争。

　　深圳社会科学院院长乐正指出，毗邻香港是深圳独有的的区位优势；香港是整个1980年代珠江三角洲的主要外资来源，因而深圳获得比珠海、厦门、汕头更快的发展速度。

　　相对上海、广州等传统经济中心城市，深圳还具备一项“后发”优势：没有太大的政治包袱。

1980年经济特区刚成立时，深圳人口只有60多万，市政府的高级干部由北京直接委派，也获得中央政府给予“特事特办”的授权。

这个年轻的移民城市从全国各地吸引人们到这里闯一番事业，其中也包括不少高干子弟（90年代俗称的“太子党”）。

遭遇瓶颈

　　但经过25年的高速发展，深圳如今面对人口拥挤、可开发土地越来越少、水资源严重短缺及环境污染等瓶颈。如今常住人口有597万左右，所管理的人口已经超过1000万。深圳可建设用地只有760平方公里，如今更剩下大约200平方公里可供未来开发。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延用原来的发展模式，很难再取得像过去显著的经济增长。中共深圳市委书记李鸿忠因此提出要从“速度深圳”转向“效益深圳”的发展口号，经济结构要从劳工密集型提升到技术密集型。深圳市政府宣布未来土地开发将更集约化，同时控制外来人口流入。

　　深圳的经济快速发展模式和目前面对的瓶颈，正是中国大陆经济发展的缩影。在中共中央提出“科学发展观”之后，希望深圳能探索出新的发展模式。9月中旬总理温家宝便提出，深圳作为大陆体制改革“试验田”的功能和使命“还远没有结束”，“特别是要大力推进行政体制改革”，转变和创新政府管理职能，建设现代化的政府体制。

　　事实上，深圳市政府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研究行政体制改革。面对中国大陆全面开放，深圳不可能再像过去依赖中央政府特殊政策的照顾。提升政府行政效率，提出“大社会、小政府”的服务型政府模式，深圳当局努力寻求建立新优势。

　　如果说，在1997年前后提出学习港英政府留下的资本主义体制，还属于相当敏感的政治话题；相隔八年后，学习香港体制已经变得很自然。温家宝告诉深圳领导人：“国务院支持深港全面合作，深圳可以借鉴香港在城市管理、市场运作、法制建设的成功经验。”

“深港一体化”

　　因此，深圳市政府去年增设“行业协会服务署”，作为行会全面民间化的过渡性政府管理部门时，便使用“署”这个在港澳特区政府部门常见、但在大陆各地政府罕见的部门名称。甚至从两年前开始，深圳市政府利用香港经济不景气的机会，赴港招聘公务员。

　　这使得近年来在深港媒体和舆论一再讨论“深圳升格为直辖市”、“深港合并”的话题，似乎已从遥不可及的概念，有成为现实的可能。当然，这不是广东省政府愿意见到的发展，因为深圳脱离出去会大幅度削弱广东的经济实力。

　　今天，罗湖、福田等区到处可见“大快活”连锁餐厅，任何“士多”（杂货铺）都买得到“屈臣氏”蒸馏水，还有购物商场干脆名叫“铜锣湾”。满街飞跑的小巴让人眼熟，而深圳德士起步价为人民币12元5角，与香港德士的15港元相距不远。

　　香港富豪李嘉诚投入巨资发展深圳的盐田港，香港地铁公司参与投资建设深圳地铁网络，“深港一体化”的态势已经形成。深港地铁轨道正在进行对接，深圳人正梦想有那么一天，搭地铁就能直达香港市区。

　　一名深圳高级官员在午餐时告诉本报记者，香港体制本来就很完善，他不反对“深圳并入香港”，能使深圳在障碍重重的体制改革省去很大气力。

　　经济特区成立之前，深港的经济能量比例是500比1，如今这一差距已经缩小到4.6比1，有如一场龟兔赛跑。谁说中港边界一定永远都在，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系列报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