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星华　蔡慧玲　黄翠燕

　　特别辅助华文中学计划（Special Assistance Plan），于1979年在九所传统华校推行。教育部拨予额外的人力和物力，支持九所华校加强学生掌握英文的能力。学生可以在华校环境里受到中华文化熏陶，而英文水平又能和英校媲美。

　　这九校是圣公会中学、公教中学、圣尼各拉女校、中正中学（总校）、德明政府中学、海星中学、南洋女子中学、立化中学和华侨中学。2000年，南华中学获选为第十所特选中学。

　　这十所特选中学肩负着为新加坡培养双语人才以及传承华族传统文化的重要使命。过去28年，它们没有辜负社会人士的期望。如今它们不是自主学校，就是自治学校，成了家长向往把孩子送去的学校。

　　今年是1982年首届特选课程毕业生毕业25年，本报访问了当年参与策划这项计划的官员刘心玲、几位特选中学老校长、现任校长和毕业生，回顾这项影响新加坡教育深远的政策。

1978年，当时的教育部高级政务部长蔡崇语宣布政府推行“特别辅助华文中学计划”时指出，这是教育部为提高非英文源流中学生英文程度的长期性辅助计划，让小六会考成绩最优秀8%的华英校学生，能在最良好的环境里，受到中华文化熏陶和纪律训练，英文水平又能与英校生媲美。

　　这几所风雨飘摇、学生人数越来越少的传统华校，当日所进行的任务非常艰巨。可是九所特选中学的师生，都凭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和毅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淹，1982年第一届特选中学毕业生已经交出了用加倍血汗填写的亮丽成绩单。在接近30年后的今天，回顾这两项特选中学的“使命”，很多人认为让这些传统华校的英文达到英校水平的目标是超额完成。

　　1992年教育部首次为新加坡中学排名，排名前十大的名校中，特选中学占其半；而排名前五大的名校，特选中学占其三，这骄人的成绩，至今没有遇到挑战。排名榜的出现，显示了传统华校背景的特选中学，在加强了英文教学，很快便脱胎换骨，成为备受家长追捧的名校。

　　然而，计划推行之初，各校必须加强英文教育，把教学媒介转成英语，把课本都转成英文的时候，三位受访的特选中学老校长，当日都背上了“出卖华文教育”的恶名，饱受教师责难。

　　而在“保留华校传统，让学生掌握高级华文水平”这个目标，众人也有所质疑。尤其是到后来，听到特选中学毕业生讲英语朗朗上口，读起中文来却结结巴巴，跟英校生没两样的时候，更觉得华校传统经过30年特选课程的“洗礼”，已经非常淡薄。

　　德明政府中学前校长林乃燕说：“‘华校传统’的内涵是非常含糊的，什么是华校传统？讲不出来也衡量不到。英文达到英校水平，很快就有数字显示，但是华校传统到消失的时候，却是无声无息的。”他认为这项工作有必要加以检讨。

　　华侨中学前任校长杜辉生，则认为特选中学两项使命，大致顺利完成。

　　他说：“所有华中学生都要修读高级华文，这是我当日的坚持，否则怎么算是双语学生？其次，我不认为学生多讲英语，就失去传统华校的文化和价值观。华中学生，英文无论学得多好，他们站出去，气质就跟来自英校的学生不同。这个道理，就像用任何语文来学《圣经》，并没有妨碍学习基督教的真义一样。”

　　圣尼各拉女校前任校长李宝丝也同意特选中学计划是成功的。

　　她说：“圣尼各拉女校学生今天能同时掌握双语，不少在政府和民间企业身居要职，成为国家栋梁，这不能不归功于这项计划成功推行。我们通过学校活动、校园环境、课程内容和课堂学习，不断灌输东方传统的价值观，保留传统华校的精神。今天常有家长来谢我为他们培养了孝顺的女儿，有社会人士来谢我为他们培养了肯侍奉翁姑的媳妇，虽然不是全体圣尼各拉的毕业生能获得这样的赞誉，我深信从小播在她们心田里的东方价值观，是会生根、发芽、滋长的。”

现任校长：

特选中学仍肩负

灌输传统价值观

　　虽然有了直通车和双文化课程，特选中学现任校长并不担心特选中学的地位受威胁。受访校长表示，特选中学仍旧担负重任，培养对中文和中国文化有更深了解的学生。传统价值观的灌输也是特选中学的宗旨。

　　不过，同20多年前相比，教育环境已改变许多。校长们受访时表示，随着时代的变迁，学校也必须在教育模式和对学生的要求上作出适当的调整，不过保留传统并不代表学生必须墨守成规。

孙振炜：鼓励学生“挑战老师”

　　也是特选中学毕业生的德明政府中学校长孙振炜说：“虽然现在我们也注重尊师重道的观念，但以前‘尊师重道’可能就等于‘不该挑战老师的看法’；现在我们鼓励学生挑战老师，我们希望学生可以创新、敢于发问，但学生应该注意语气和态度。”

文传蕊博士：学生华语越来越像巴刹语

　　圣公会中学校长文传蕊博士观察到，学生们使用的华语越来越像巴刹用语(Market Place Chinese)。她担心这可能影响文化和价值观的传递，因为“文化和传统的保留，往往受到使用语和进行思想的语言的影响。”

　　两位校长皆表示，希望把校舍设计成更富华族色彩，因为学习环境和气氛对学生的学习心态会带来一定的影响。

　　孙振炜认为特选中学毕业生和英校毕业生在言谈举止、待人处事方面始终有所不同。他举例说，有名家境相当富裕的毕业生曾经告诉他，一次和来自英校的初院同学到餐馆用餐，没想到同学竟点了鱼翅下饭。同学竟然还说，如果付不起，可以代为买单。

　　孙校长认为，传统华校的学生或许就不会作出如此奢侈而且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举止。

　　他说：“如果你觉得培养出拥有传统价值观的人对新加坡未来的发展还是重要的话，那特选中学的角色是很难被取代的。”

陈韵嫦：应更注重双语人才的培养

　　圣尼各拉女校校长陈韵嫦认为，环球化经济时代的到来，特选学校应该更加注重双语人才的培育。不过她也强调，学生在选择进入特选中学时应该对学习华文有真正的热忱。

　　陈校长说，其实现在学校的挑战，是如何保留双语都很强的特色，也就是说，不单是英文要好，还要让学生热爱学习华文，从课程上去研究如何让她们愿意学习华文。她指出，很多学生都来自讲英语的家庭，如果这样的学生放弃华文，那将会是很可惜的。

前校长谈感受

林乃燕：

完成教育部托付重任

　　德明政府中学前任校长林乃燕（74岁）是1978年到任，1994年退休离校。他校长期间，德明除了于1979年被选为特选中学，1981年获选开办音乐特选课程，1993年再获选为自治学校。

　　林乃燕认为在德明16年，感到最满意的是完成教育部托付的重任，把德明提升为中英文并重的特选中学。

　　他说：“我接手的时候，德明已经是一所声誉很高的学校，不过，当时把学校办得好的标准跟后来差得很远。当时毕业生只须3科及格率能达100%，成绩就算很好。后来的要求，却要7科、8科甚至9科及格率达到100%，这反映了整个教育水平的提高。”

　　1979年德明成为特选中学，当务之急是提升英文水平。可是经过多方努力，1982年第一届特选课程毕业生的英文及格率却只有60%。

　　林乃燕说：“我当时向全校师生订下在三四年内英文及格率要达到90%的目标，不少人认为我的目标是梦想，只有奇迹出现，才能实现。然而在上下一心的努力下，这个目标很快在1986年实现。1989年，德明英文及格率已达到100%。1994年当我离开德明，特选课程已经走上康庄大道。”

　　他受访时，特别要记者厘清“特选中学”和英文“SAP（Special Assistance Plan特别辅助计划） School”两个概念。

　　他说：“‘特别辅助’，和华文‘特选’所代表的意义不同。一个是要穷途末路了，所以要特别协助它，让它生存下去；一个则是特别好的学校要特别发展它。两个不同概念，当然以英文为准。”

　　他忆述当时所以选最优秀8%学生入学，是以只有最优秀学生才能在最短时间，把英文提升到第一语文水平来考量。选取优秀华校参加这项课程，也是考虑不够优秀的话，很难完成两项使命。这两项使命：第一，要把英文提升到第一语文水平；第二，要保留华校的优良传统。

　　他说：“第一项任务的评估可直接以每年学生考试成绩作为客观测量，是容易的。第二项任务的评估是困难的。首先‘华校优良传统’的内涵，本身就不明确。再来，也没有一个测量数据可以作为客观评估的依据，正因为如此，最容易被忽略。”

　　他指出现在好学生都是学数理，学的都是符号，很少接触文化，就像当日华校生很少接触英文那样，怎么会好呢？

　　他说：“没有了学习中华文化，耳濡目染的环境，学生的文化底蕴自然单薄了。特选中学今天要思考往前走的路时，应该深思这个课题。”

　　尽管如此，林乃燕仍然认为教育部推行“特别辅助计划”是成功的。

　　他说：“当日政府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推行这项政策，否则让华校自生自灭，最后再也招不到学生，是很可惜的。传统华校接受特别辅助计划，这在当日是非要走的路。”

　　然而，他指出，今天特选中学学生的华文和双文化程度是否真能达到走上国际舞台的水平，是需要认真反思的。　

李宝丝：

灌输忠孝仁爱价值观

　　1972年，33岁的李宝丝出掌圣尼各拉女校后就不断提升学生的英文水平。因此，1979年学校获选为特选中学，全面使用英文课本，并没有遇到太大困难。

　　李宝丝（68岁）说：“为了学生毕业后的出路，我非常重视英文，我们的数学和科学早已使用英文课本。我出任校长时，曾写信给教育部，希望英文也能改用第一语文的课本，可是不被当时的教育部长官批准。我只能把第一语文的英文课本当课外读物，上课时‘偷偷’教。1979年教育部把特选中学的英文提升为第一语文水平，我心里虽然高兴，可却不敢张扬‘我们早已这么做’。”

　　当时传统华校虽然是风雨飘摇年代，很多华校陆续关闭，圣尼各拉女校却没有招不到学生的苦恼。

　　她说：“当时很多校长开我的玩笑说，也许校名前加‘圣’字，容易招到学生。当时的教会学校，的确比较重视英文，传统华校像公教和圣尼各拉也不例外。”

　　然而因为重视英文，李宝丝曾被教师公开在台上骂她是要“消灭华校”。这些非常抗拒她提升英文水平的教师，在后来学校全面使用英文课本，并没有因为英文弱，而被大换血离校。

　　李宝丝说：“特选学校要推行的时候，我们要建新校舍，师生分别在道南学校旧校、莱佛士女校旧校，后来又去宏茂桥10道、8道校舍上课。校舍四分五裂，师生团结爱校的心志最重要。只要教师们认真教学，英文水平稍差，我并不计较。我总认为教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新来的教师，不一定愿意和学校同甘共苦。当时要求转校的教师，人数也很少。”

　　另外，为了不流失学生，她还大做团结家长的工作。李宝丝说：“我经常请家长到学校来喝茶，不断向他们做出保证，学校绝不因为搬校舍而降低水平。”

　　特选中学另一项重要使命是保留华校传统，灌输正确价值观。李宝丝说：“我们除了在校园到处挂华文训勉的对联，唱华语励志歌曲，读《正气歌》、《背影》、《满江红》，必修中华文学课，灌输忠孝仁爱的价值观，还在日常活动融进爱国爱家、敬老尊贤的思想。”

　　她规定学生过年必须向家长跪下来拜年、每天回家为家长倒茶、周末必须去探望祖父母、外公外婆。

　　她说：“我们的敬老文娱晚会有3000名学生表演。我规定有祖父母、外公外婆出席的学生，可以免费拿票；否则只能等剩票后，另外用钱买票。这个做法，强迫很多和上一代不和谐的家长，必须去请老人家同去，否则没有办法看宝贝女儿表演。”

　　李宝丝认为，她身为校长成功与否，不在于会考成绩，而在于学生的家公家婆来告诉她儿子娶了个好媳妇，父母来告诉她养了个好女儿，上司来告诉她请了个好雇员、下属来告诉她有个好上司。她在圣尼各拉女校29年，她是听到了这些赞语。

　　从过去30年特选中学的成就，李宝丝表示特别辅助计划是成功的。在延续中华文化传统的使命上，她希望任命特选中学校长之时，教育部能特别关注人选的中华文化底蕴，才更有助坚持任务。

杜辉生：

华中恢复为华文堡垒

今年67岁的杜辉生于1979年出任华侨中学校长，该年也是华中获选为特选中学的第一年。他于1999年底退休。21年在任期间，把华中提升成为能和莱佛士书院平起平坐，平分秋色的名校。

　　杜辉生接受专访时说：“当日我出任华中校长和华中推行特别辅助计划是两回事。当年无论是否被选为特选中学，华中都会进行革命性的改革。”

　　华中曾是名校，但是到了上世纪70年代，却出现了中一收400名学生，中二只剩200人的现象。杜辉生说：“这是因为学生的素质不好，经不起学校升留级严苛要求，读了一年后，有一半人被赶掉。这跟华校逐渐收不到好学生也有关系。”

　　他说，他到华中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体育水平搞起来，提高学生的士气和凝聚力。

　　他说：“当年华中学生的学术成绩很差，要立刻搞好是不切实际的。男孩子都好动，我们集中发展田径和体操。我先从改善体育设施下手，设备好了，学生勤练了，体育成绩上去。当日田径大决赛，我们全校出动支援。那样的场面，自然增强了学生以校为傲的自豪感和爱校之心。既然爱学校，哪能不勤奋读书？”

　　为了提高学生士气，杜辉生坚持为每级学生的周会讲话；而为提高学生英文程度，他在周会上都用英语发言。他说：“我坚持用英语，为的是告诉学生英语是谁都要学好的语言。”

　　师资大换血也是当时他进行革命性改革的重点，很多不能适应新形势的老教师都在那个时候离开华中。杜辉生说：“也许特别辅助计划是个只许成功不可失败的项目，教育部派了很多教师到华中来，当时董事长陈共存也给了我很大的自主权。”

　　1982年第一届特选中学学生参加O水准会考，第二年九所特选中学大团结，抱着共同扶助特别辅助计划的使命，联合公布会考成绩。

　　他说：“我们虽然以会考成绩排名榜首为目标，但当年华中的成绩还是很差，是九校最末一两名。幸好那年九校联合公布成绩，我们蹩劣的成绩还不太显眼。当时圣尼各拉、德明和立化最强。”

　　在鼓励学生把英文学好的同时，华中学生全体必修高级华文。他说：“我们让家长知道华中学生的华文程度是高的，这也是我争取华中恢复为华文堡垒的做法。”

　　在全体师生、家长、校友和校董的支持下，华中开始大跃进。1988年华中成为第一批自主学校后，更如虎添翼。

　　他对华中发展到今天，感到骄傲。他说：“华中并没有变成英校。华中数十年累积的华校传统优良风气并没有因为学生英语强了而薄弱。我们的学生是在华族传统的校风成长的，他们英语说得好，但是站出去，仍然代表着华中，跟传统英校学生是不一样的。”

　　他认为华族文化用马来文教，也不会失去真髓。他说：“《圣经》原文是希伯来文，被翻译成数十种语文后，并没有妨碍传达基督教的教义。”

　　1979年至今28年，杜辉生认为特选中学计划是成功的，它要提高英文水平和保留华校传统的两项目标基本上都达到了。

伟林小学

开办生活技能额外课程

伟林小学(Wellington Primary School)：

地址：10，Wellington Circle（三巴旺）

成立年份：2001

单班制

教师人数：78

学生人数：1300

今年小一班数：12班

明年（今年招生）：9班

去年小六会考表现：各科及格率超出全国标准（除数学）。优异生取得262分。

教育重点：让学生通过亲身体验与实践，学习独立、发挥潜力，并训练学生的领导能力

教学方法：把课外活动融入正规上课时间，让小一生学习体操、美术、舞蹈等，小二时根据兴趣选择想参与的活动。提供“生活技能”额外课程，教导学生烹饪等。数学与英文课教导学生创业知识，并给他们机会实践。

课外活动强项：铜乐队、创意舞蹈（包括啦啦队）、排球、跳绳

家长的话：

　　叶锦岭（48岁）：“给孩子轻松、愉快的学习环境很重要。我参观过成绩出色的名校，觉得它们的气氛太紧张。这里的校园有许多花草、艺术品摆设，校长、教师与职员都很亲切、友善，非常吸引我。”

　　有41年教育经验的伟林小学校长陈爱媚（58岁）透露，学校创办时附近居民不多，只能招收约300名学生，教师也只有14名，校内设备也不齐全，大家都付出了很大努力，才让收生稳健增长。

　　走入学校，一眼就能见到贴满首批学生绘图的瓷砖，不只美观，也让人感到温馨。另一面墙则挂着创校时首批教师与校长一同制造的艺术摆设品，是他们对于学校如何前进的表达方式。

　　陈爱媚说：“当时，我们每星期开会两次，也进行许多活动，增强教师与校长的凝聚力。”

　　她说，许多学生来自低收入家庭，双亲必须工作，因此学校安排了课外活动及托管服务，让学生在下课后有人照顾，不会无所事事。

　　她说：“我们很强调让学生学习实用的技能。我们知道很多学生习惯在外用餐，所以开办生活技能课程，让家长义工教导他们简单的烹饪，制作三文治、饼干等。”

　　伟林小学有100多名家长义工，当中不乏有工作的家长。陈爱媚说：“她们很忙碌，仍然抽出时间来学校帮忙，我们很感激。”

　　家长义工组织主席叶锦岭也是工作人士，不过她为校方不断尝试为孩子提供更好、更多的活动而感动，所以当义工。她说：“有工作、时间较少的家长，会尝试发挥所长来帮助学生。我们正在维修一些收集回来的旧电脑，以送给没有电脑的学生。”

　　陈爱媚说，校方希望学生除搞好课业外，也能接触体育、艺术等活动，因此把课外活动包括在正规上课时间内，确保学生能学习体操、舞蹈、美术等。

　　她说：“我们也强调回馈社会，因此铜乐队及其他表演团体定期到医院或其他社区场合表演。”

　　学校也把创业所需的知识融入数学、英文课程内，教导学生撰写商业计划书、计算收支等。学生也把科学知识与创业知识结合，在校内养蚕，把以茧制成的独特手工艺品展卖。

　　此外，校方也重视教师与非教职人员培训，获得人力资源发展（People Developer Standard）品质认可。

《联合早报》
（编辑：黄秀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