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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梦”和“美国梦”
“中国梦”和“美国梦”
[2319] (2009-10-28)
在中国中西部,农村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毛主席从韶山冲里走出来后没忘了夸奖“农村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但新中国长期实行的城乡户籍制度以及工农业产品剪刀差价格制度让城市成为无数中国农村青少年的梦想地。
实现从农村户口向城市户口转变的重要途径是升学。初中毕业家人劝我填报中专,早日实现“农转非”,我说我想上大学。
第一次来到有许多历史传说的城市襄阳,开始了陌生的城市高中生活。城市是美好的,高中是美好的。
高一学年期末综合考试我的成绩好像在年级排名第十六,这里是湖北省前十名的高中。高二高三如果我用些功夫还偶尔能拿到语文和英语的单科第一名。有一次英语老师说我们来一次英语竞赛,我所在的理科班和年级文科班一起考,我弄到了第一名,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说“不以一次成败论英雄”,我有些伤心,您说了要比赛现在却宣布比赛不算。
更伤心的事在后面,高三上学期末我遇到一场意外事故,中断了学习,我一共念了两年半高中,物理数学成绩本来就不好,高考时更加糟糕。这回“一次成败论英雄”。我留在襄阳开始了旅游系的大专生活,也总算弄了个城市户籍,实现了那份农村孩子的中国美梦。
旅游系毕业在一座小城市的园林局呆了半年多,我加入珠三角千万打工仔的行列,进入一家美资企业干了两年多餐厅营运工作。
打工攒了点儿学费我回到家乡省城武汉继续读书,获得英语言文学学士,新闻学硕士,然后成为一名新闻学博士候选人。
中国国家留学基金委在2006年底推出中外联合培养博士生计划,我申请到资助2007年秋天前往美利坚合众国访问学习。这是我的一份“美国梦”吧,之前没敢多想,它的确在各方面离我太遥远,但是仿佛就在一下子它来临了,好像我对中国国家力量变化的惊诧。
据说美国有四分之三的国土适合居住,中国有四分之一的国土适合居住。我首先到达美国东北部,那里的广袤无边依然能给我这个在中国广阔农村散漫惯了的东方孩子以羡慕和惊奇,如果这些地方属于中国该多好啊。美国第十大城市人口九十几万,第二大城市人口三百多万,似乎除纽约市外其他城市都可以很舒适地居住和交通。
最后几个月我居住在纽约州水牛城最便宜的街区之一,便宜的地方往往是不安全的。回国前夕我挑选的许多小礼物在我的宿舍不见了。我和一个白人两个黑人合住那套房子,一起居住了两三个月,我们大概知道是谁干了这坏事儿。那阵子我很悲伤,一来那些礼物是我从不多的奖学金中省钱买的,二来我花了很多功夫这家店那家店去寻找,是带给朋友们的特别心意。我当着室友的面向房东抱怨,我在中国的时候想象你们美国人多么富有多么友好,但现在我失望极了。房东解释说我们美国人也有各式各样的,当你在街上行走有美国人会上来帮你,也有美国人会上来抢你,也许你丢失的那些物品明早就会重新出现在你房间门口。但它们没再出现。
难忘的小事儿也不少。一次我去访问一家汽车坟场,我说我的车灯太黄太旧太难看了,同在那里访问的一位高高大大的黑人从车里取出他的工具,用心地去擦拭我有些想买的那只旧车灯,我说这样还是不够漂亮,他就再去擦拭我的车灯。我向他请教如何从旁边的自动售货机里取出一瓶饮料,然后递给他跟他说谢谢,周围的美国人都很惊讶地看着我,他们好像觉得这点儿小忙算不得什么。可他们不知道我心底感受到的温暖,所以我愿意忍住自己的口渴为黑哥哥取出一瓶饮料。再有一天我把车轮胎上的加气盖子弄丢了,在同一家汽车坟场,一个小伙子从大大的工作车间随手给我包出几颗,我要付费,他笑道,“Boy, it is free.男孩,这是免费的。”秋日的阳光穿过明净的低矮天空和那些有些年头的欧洲风格建筑物间隙,暖暖地透过窗棂停留在方向盘上面,我仿佛是在向天堂驶去。
还有那些名目繁多的美国教会,他们的学生服务机构总是那么热忱,教英语,搬东西,仿佛他们愿意为这些远来的留学生义务做任何事情。有华人教授嘱咐我教会帮助怀有宗教目的。我跟很多教会朋友相处了一年多,感觉他们基本都很友好。有朋友从来不劝我加入教会,有朋友委婉暗示,有朋友热情邀请,还有年轻学生朋友说“如果你今天不加入,明天就死了可怎么办?”一脸的认真。
刚到水牛城几天,一位教会妈妈送我到超市买东西,购物中途她把汽车钥匙和自己的钱包放到我手中请我回停车场去取一个包裹,她的信任那么坚决和勇敢。
2009年夏天,我要走了,朋友们舍不得,那位教会妈妈委婉地再劝我加入教会,开出了优厚条件,说这样子我们帮你办理移民会容易很多。
我不可能没有一点儿心动,多数情况下付出同样的劳动在美国的报酬是在中国的好几倍,还有这么多诚实可爱的朋友,很容易到达的美丽大自然。
但我说我在中国还有些牵挂尚未完结,有些恩情尚未报答,我需要先回到中国去,也许过些年我会再来看你们,跟随你们伟大的神。
可我知道,也许我们今生已不能再见,我可能终生都回不去了。我禁不住哭泣。
武汉大学 傅海
《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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