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网www     powered by Google
新闻 > 专题报道集 > 缅甸示威

一个乱世镜头
一个乱世镜头

(2007-09-29)

  ● 严孟达

  昨天本报和海峡时报的封面不约而同刊登了一张缅甸首都仰光街头的动乱照片,照片中显示街上一群人正仓皇逃闯,几名持枪的军警人员在后追赶着,而路上则躺着一个人,他是一名50岁的日本摄影记者,名叫长井健司。

  眼尖的读者会发现,两报的照片虽同样是来自路透社,但并非相同的一张。本报的照片显示,倒在路面的长井健司还拿起手中的相机,似乎是身受重伤了还要执行拍照任务的样子。海峡的照片则显示他是平躺着,像是已经死去。

  根据英国广播公司的报道,昨天许多国际报章都显著刊登了长井健司中枪倒地的照片。

  经过45年的军人统治的缅甸,在1948年从英殖民主义者手中独立时,便被视为东南亚最富庶的国家,但1962年军人政变从此改变了缅甸的命运,尼温将军铁腕统治20多年,1988年,缅甸人民因物价高涨而起义,1989年,“忠良之后”翁山淑枝领导缅甸的民主运动,却被软禁,但她的政党在1990年的民主选举中大胜,政权却被军人所剥夺,1999年,亚细安大发善心,接纳缅甸,希望能从此感动缅甸的军人政府,但缅甸军人直到今天仍拒绝还政于民。翁山淑枝除了曾暂时获得几年自由身之外,过去十多年来多数过着软禁的日子,她成为了缅甸的民主象征和国际上的民主英雄。这么多年来,篤信佛教,温驯的缅甸人民长期生活在恐惧中,使得外界觉得缅甸人民似乎已经消磨了斗志,他们默默的日复一日的承受着命运的安排。当周围许多国家都在享受经济的成长果实,各国人民与国际接轨,连共产党统治的中国也为世界敞开门户,改变了十多亿人口的生活的时候,时光却在缅甸停顿。十多年前,当时的我国总理吴作栋到仰光进行访问,我随团采访,“有幸”的见识了这个自我孤立,拒绝与世界同步的国家的面貌。

  当年仰光市区给我的印象似乎是把我带回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新加坡“火城”(也就是今日劳明达地铁站一带),下午下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雨之后,到晚上走在仰光的唐人街上,仍到处碰到淹水。仰光给我的那种久违了的破落、陈旧与沧桑,对经历过贫穷的新加坡一代人来说是,既陌生又熟悉。

  但是,缅甸人民却是善良、憨厚的,也许这跟他们的信仰有很大关系。我忘不了当年那位载送我们的年轻德士司机的恐惧,在车子驶经软禁着翁山淑枝的屋子前面时,他一面提醒我们注意那是翁山淑枝的家,一面惶恐的叫我们千万不要用手指指向那屋子,也不要再回头去看,他说那会给他很大的麻烦。

  我也忘不了那酒店的电话接线员的老实。缅甸由于与世隔绝,要在酒店接通国际电话是难如登天,入住酒店的第一晚,为了先熟悉情况,便把手提电脑直接拿到电话接线员处,求他帮忙接通,可试了整两个钟头,还是无法把电脑接通报社总部的系统。看他弄得满头大汗兼一脸歉意,我于心不忍,一面说明天再试,一面从钱包里掏出5元美金要“慰劳”他,他却坚决不肯收下。对穷苦的缅甸人民,我相信5元美金应该是很大诱惑,但他却不为所动,直到今天,我还是无法完全理解。

  缅甸的男人就跟泰国人一样一生中都必须经过短期的出家,和尚在缅甸社会是受人尊敬的。这回和尚上街,万众响应,缅甸老百姓的多年沉默终于化为怒吼,震动了世界。过去多年来,西方对它的制裁、亚细安对它的“建设性接触”,一西一东一硬一软,都无法让缅甸的军人政权“回头是岸”,这回的袈裟起义、人民力量,再加上国际的舆论和压力,缅甸人民的血不会白流。那位中枪倒在仰光街头的日本摄影记者,他不是从老远赶去凑热闹,他只是为了做好他那一份工,他的殉职,将更引起世界对缅甸的广泛的关注,历史将证明,这位日本摄记无意之中成就了缅甸一页重要的历史。在多年后,人们仍将长久记着那个悲壮的乱世镜头。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