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慧霞

　　1988年缅甸政府抬高米价，废止缅甸货币，引发了当年这场大革命。近20年后，物价暴涨再度成为导火线，点燃了示威烈焰。

　　不同的是，当年的示威由学生带头，这次则由僧侣领军；1988年军人大开杀戒，眼下军人政府相对地表现克制；1988年还是个通讯不发达的前互联网时代，2007年是手机、互联网普及的资讯爆炸年代，示威镇暴画面不胫而走。

　　在容许示威越演越烈之后，当局在26日开始发难。镇暴警察向群众发射催泪弹和开枪示警，结果有至少4人被打死，包括3名僧侣。军警人员打蛇随棍上，漏夜闯入寺院搜捕熟睡的僧侣，部分僧侣则被软禁在寺内。镇暴警察紧接着逐一扫荡仰光大街小巷，切断互联网通讯。许多观察家担心，这意味安全部队将更加肆无忌惮，转头对付普通百姓。

　　一匿名亚洲外交界人士向美联社透露，“有人告诉我们，僧侣已经受安全部队控制，”现在要把矛头转向取代僧侣上街的平民示威者。

　　1988年后逃出缅甸、目前任教清迈大学的异议分子温明认为，示威不会停止，镇压也将升级，因为军警攻击被缅甸人视为最高道德权威的僧侣，只会使群众怒火中烧，他们也相信“这是自1988年以来（推行民主）的最佳时机”。

　　不过，新加坡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的副研究员克里斯托弗·罗伯茨却持相反看法。他接受本报访问时说：“示威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让我感到很惊讶，除非传出有僧侣被处决之类（会让信众甘于自我牺牲捍卫宗教）的消息，否则应该不会再有大进展。”

　　军政府封锁消息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界暂时无从得知。官方媒体宣布局势已经恢复平静；外国媒体也说，军政府的镇压策略似乎奏效，许多年轻僧侣现在都脱下袈裟乔装成平民，躲在民宅逃避搜捕。

　　罗伯茨担心，事情平息后，军政府将变得更不负责任，今后几年相信会加强压制人民，增派军队驻守仰光和曼德勒；国际经济制裁将继续，民不聊生会进一步升级。

　　示威是否还有回响另外取决于两个因素：僧侣团体的共识和军政府的团结性。

　　罗伯茨提出疑问：至今没有一个高僧声援示威，年轻僧侣是否独立行事？

可能还会引发兵变

　　新加坡国立大学历史系原籍缅甸的麦特里·昂囤博士受访时也说，缅甸僧侣分很多种，有的终身修行，有的短期出家；有的因为失业、家庭问题、政治因素等出家，每一个和尚上街游行的背后动力各异。

　　缅甸联邦民族委员会秘书长吴貌貌告诉《华盛顿邮报》，在缅甸海外流亡社群中广传一份来自一个叫作“人民爱国武装部队联盟”组织的声明，作者自称是缅甸军官，他们在声明里呼吁同僚若接到向僧侣、学生、民运人士开枪的命令要抗命，并警告军人领袖，若武力镇压示威，必将导致军队内部分裂，可能还会引发兵变。另一名自称缅甸情报官员的人士在流亡人士的博客网上指出，缅甸内安单位也有相同的情绪。

　　两份声明是否属实？代表多少军人的心声？无从确定。但在缅甸拥有广泛消息来源的《伊洛瓦底》杂志的执行编辑觉抓莫受访时说，军政府内部闹分歧是有可能的，前情报首长钦纽被逼下台便是证明。

　　不过，说到底，改善民生还是抗议的主要诉求。

　　自1962年军人上台后，缅甸通货膨胀非常严重，物件一年暴涨几倍并不稀奇（上月宣布的油价调涨一倍，天然气涨五倍），连干净的食水和电源都成了奢侈品；大约九成人民每天只靠1美元过活。一名老者这么形容：“我每个月的退休金现在只能买两杯茶；20年前刚退休时，它足够养活我和妻子。”

　　澳洲麦考瑞大学的肖恩·特尼尔教授说：“人民穷途末路。中产阶级变卖家产才能生存。人们不能上班，因为付不起公车费。”

　　耗资3亿美元（约4.5亿新元）迁都到崇山峻岭的内比都、养活近40万大军的巨额开支在严重耗损国库。去年11月当军人执政团首长丹瑞的女儿豪华婚礼录像片段外泄时，长期积压的社会不公怒火开始燃烧。

　　从大英帝国独立初期曾是亚洲一大富国，到现在沦为人均收入仅200美元、名列全球20个最穷国家，缅甸命运令人叹息。

　　罗伯茨和昂囤博士皆主张国际投资缅甸，为它提供经济援助，方能期望这个国家有改变。

　　昂囤博士认为，让有潜能挑战军政府的中产阶级茁壮成长，“将有助于财富和政治影响力的分散”。过去的纪录显示，制裁对军政府是行不通的，受伤害的只是人民。

　　罗伯茨也说：“让这个国家能够寄望在隧道尽头见到曙光吧。”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