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荣文

　　那是让人感到难过的一天。那天早上在联合国，亚细安外交部长针对缅甸军人政府采用武力镇压仰光示威者的做法，向缅甸外交部长提出质问。我们刚接获缅甸军警使用自动化武器的报告，泰国外交部长非常难过的告诉我，杀害僧侣尤其是可耻的行为。

　　亚细安发表了强烈的声明，表达我们的震惊和愤怒。缅甸是亚细安成员，所以我们本来不愿意这么做。有好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停止在国际上为缅甸辩护，再辩护下去也已经没有说服力了。但我们也避免公开批评缅甸政府。

　　这次我们是别无选择。我们必须维护亚细安这个大家庭的信誉，如果我们保持缄默，缅甸人民也不会原谅我们。

　　西方国家为我们仗义执言，欢呼打气，却让我们感到担心。大声呼吁打倒缅甸军人政府显示对问题欠缺了解。我们不能假设，一个全新和辉煌的缅甸会从灰烬中再生。军人政府自1988年以来所坚持的做法很明显是行不通的。但我们不清楚的是，前面的路要怎么走。

军人在建国中扮演要角　　

　　同印尼一样，缅甸军人在建国时扮演了重要角色。创建缅甸军队的，是翁山淑枝的父亲翁山。他仍然是人民心中的国家英雄，而翁山淑枝也承继了父亲的一些功绩。讽刺的是，让她陷于目前困境的，正是她父亲一手建立的军队。

　　这种情感上的牵连是缅甸错综复杂局势的一部分。已经退位但被怀疑依然在背后掌权的前领导人尼温，有时候会前来新加坡接受医疗。偶尔，他会同前总理李光耀和吴作栋会面。尽管翁山淑枝大力反对军人政府的政策，每当他们谈到翁山淑枝时，尼温都会称她为“我的领导的女儿”，没有丝毫贬损。

　　军人政府领导人知道，因为她父亲的地位和她自己在1990年选举的压倒性胜利，翁山淑枝享有某种道德上的权威。他们必须对她表示一定的敬意。反过来，翁山淑枝也知道，国家和解必须有军人的参与。

　　要达到和解并不是容易的事。军人政府一直不能成功的把翁山淑枝和她的全国民主联盟边缘化。最近的示威，特别是大量僧侣的参与，增添了她的实力。政府镇压人民的做法只能在短期内取得成效。然而，如果双方都把局势推到不可回头的极限，结果对缅甸人民来说会是更大的悲剧。

　　联合国特使甘巴里的角色至关重要。这名杰出尼日利亚外交官得到双方的信任，军人领袖过去两次允许他同翁山淑枝见面，就是他们愿意谈判的表示。当然，谈判必须根据他们所设定的条件进行。翁山淑枝让甘巴里继续扮演他的角色，显示如果军人领袖是认真的，她也愿意谈判。

缅甸是中印之间的缓冲

　　谈判的过程将是艰辛和漫长的，但却是我们对这个国家最大的希望。甘巴里如果失败了，前景将是黯淡的。一些观察家认为现在是向缅甸施压以解决问题的时候。这个时候还没有到来前，我们却应该全力支持和平谈判。如果智利人民对皮诺切施压，他们通往民主的道路肯定是血流成河的。

　　不选择和平解决的结果肯定是暴力冲突。缅甸的不少族群对多数族群缅甸人（Burman）的管治感到不满。他们同仰光的和平协议依然有效，然而，一些组织还是保留武装，可以随时重新发动叛变。缅甸边界的也大多处于不稳定的情况。

　　事实是，军方如果不在未来的解决方案里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缅甸将不能维持统一。

　　历史学家、联合国前秘书长宇丹的孙子宇丹敏并不支持军人政府，却在最近警告，要缅甸作出突变，可能会让它陷入像伊拉克那样的无政府状态。

　　军人政府正是为了要争取少数族群的支持，才在多年前把国家的名字从Burma改成Myanmar。为了不让缅甸政府享有合法性，西方国家却拒绝承认这个改变。

　　缅甸是位于中国和印度之间的缓冲国。如果缅甸出现内战，不管愿意不愿意，这两个巨大的邻居都会被牵扯。因此，缅甸继续留在亚细安大家庭是符合大家的利益的，包括西方国家在内。

　　甘巴里在上星期获得安理会授权，由联合国秘书长派遣前往缅甸时，亚细安也给他全力的支持。他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也是目前局势的唯一选择。

　　中国在协助安排甘巴里同缅甸的有关人士会面方面发挥了作用。日本已经决定削减对缅甸的援助，但却和亚细安采取相近的立场。美国和欧洲正扩大对缅甸的制裁。如果运用恰当，一致的国际行动可以助甘巴里一臂之力，取得大家都乐意看到的结果。

·作者是新加坡外交部长　　

原载《洛杉机时报》，叶琦保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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