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顺福

　　为了抗议油价上涨，僧侣走上仰光街头示威。军人政权动用武力镇压，造成多人死伤。一场关系民生的示威演变成践踏民主的重大政治事故。缅甸顿时成了全球注视的焦点，作为导火线的汽油涨价反而被人忽略了。

　　油价上涨虽是全球性的课题，但它在不同国度里引发的反应却是不尽相同。在一些国家里，人民虽然心存不满但平和地接受事实。在另一些国度里，人民却是气愤难平，上街示威抗议。对这问题略有认识的知道这都是津贴油价惹来的祸。

　　在油价尚在每桶30美元左右徘徊那个阶段，有些国家就打着为民造福的旗帜，利用国家资源津贴油价，以低于市场价格卖出石油。

　　石油危机之后，油价逐步攀升。从低于30美元上升至几年前60美元的价位。最近，它又飙升到接近90美元的价码。

　　能源是所有行业不可或缺的推动力。它的成本提高了，水涨船高，也拉高了相关产品和服务的价格。对全球经济造成的负面影响是难以估计的。让人感到忧虑的是，油价还会持续攀升。专家预测它最终会涨至每桶100美元的天价。

津贴油价的国家受双重打击

　　那些津贴油价的国家，受到的打击是双重的。好多亚洲国家，包括中国和邻国马来西亚和印尼，都深受其害。今年6月我到中国旅游，注意到那里的油价比我国的稍低。一公升95辛烷值(Octane95)的零售价相当于新币1元2角左右。

　　很明显的，那是津贴的油价。印尼和马国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印尼本来有抬高油价的计划，结果却是虎头蛇尾。民众上街示威游行，政府临阵退缩，作出暂缓涨价措施的决定。马国调高油价的措施也引发示威抗议。

　　这些国家面对的处境可说是进退维谷。继续大幅度津贴油价会严重消耗国库的收入，增加预算赤字。相反的，减少津贴会引起民愤，造成社会动荡。严重的话，政权可能不保。

　　黔驴技穷的执政者唯有采用“拖”的策略。走一步，看一步。对许多政权来说，津贴油价这一政策已成了今日他们手头上的热山芋。骑虎难下，欲罢不能。

　　新兴社会主义国家为何会犯下津贴油价的错误？可能的理由有四：

　　一、缺乏治理国家的经验。领导班子或许有理想推行福利社会计划但忽略了其后果。

　　二、治国者未能预料到油价会大幅度上涨。

　　三、为了讨好选民，执政者作出错误的竟选承诺。

　　四、盲目追随西方国家推行的社会福利政策。

　　失误的主要原因是当权者欠缺深谋远虑的能力。不管是什么理由，这些执政者显然对人的心理也没有完全了解。政府给予人民好处极为容易，但想收回却是难上加难。

　　以津贴油价为例，人民享受低廉的汽油惯了，就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无法接受任何油价的上调。为了政权考量，执政者没有胆识让大众服食苦口良药，忍痛继续津贴。油价津贴成了越滚越大的雪球，使财政赤字快速恶化，逐步拖垮了国家的经济。

巨大财务负担无法解套

　　其实，作出错误津贴政策的不只是发展中国家。很多西方发达国家已经开始体会到它们所推行的某些社会福利政策，如失业津贴正给国家带来巨大的财务负担。如何给自己解套，正是让他们最伤脑筋的问题。

　　对新加坡人来说，他们知道岛国地下没有蕴藏一滴石油。油价上涨虽感无奈，国人明白他们没有选择，只得接受。

　　国人应该感到庆幸的是，我们有个善于深谋远虑的政府。他们清楚政府治国的理念不是为了赢得受欢迎比赛(popularity contest)的奖项，而是为全民谋取长期及持续性的利益。

　　在这个原则下，他们知道什么项目应该给予津贴，什么项目绝对不能。就以石油为例，进口商依据市场运作决定油价。政府不但没有给予津贴，反而向人民征收汽油税。

　　政府精明之处，在于一开始就制定理性的津贴政策并向人民解释政策的逻辑思维，让民众了解并接受。它也在教育上作足功课，劝告人民节省消耗能源，同时警告油价会随时调整。政府的先见之明已经得到红利(bonus payment)因为政策替它省却了大笔油价津贴。

　　不管我们是否喜欢这个政府，我们必须承认，在治国的理念上和长远政策的制定上，政府的做法是极具前瞻性的。从始至终坚持不津贴油价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行动党能够执政40余年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大部分国人相信政府的所作所为都是以全民的长远利益为出发点。拥有一个有智慧的政府是一般民众对政治的期望。我想，从此处着眼，新加坡人是幸福的。

·作者是本地资深文化工作者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