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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改革开放排头兵不易为
广东:改革开放排头兵不易为
(2012-01-03)
● 韩咏红 曾实北京特稿 广东重庆系列 “2007年汪洋刚来的时候就提出‘解放思想’,最近内容才逐渐清晰起来。那就是中国的发展除了对外开放,更重要的是对内、对自己的人民、对社会开放。” 广东资深媒体人笑蜀对中共广东省委书记汪洋的改革意识评价颇高。他认为,广东近期的新政切中了中国问题的根源——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片面强调经济建设为中心,发展是硬道理,导致社会成了牺牲品。今天社会治理几乎全面腐败矛盾深植,根源就在于社会领域的功能弱化。 因此,需要把社会建设放在重要位置,让社会成为社会建设的主体,开放社会组织。 公民结社有理,示威无罪 笑蜀说:“如果真正可以落实,贡献不亚于32年前广东改革开放领全国之先的意义。广东将再次奠定它作为先锋的地位。” 这番评论反映了一个现象:广东再次成为自由派知识分子寄予希望的改革开放排头兵。此时,广东的改革精神不是体现在开辟经济特区的勇气,不是大踏步加速市场化改革,也不是“腾笼换鸟”的决心,而是推进较深层次的行政与社会体制改革。 去年11月22日,广东省宣布2012年7月1日起放低社会组织的注册门槛,公益类社会组织、行业协会、商会不再需要有业务主管单位,除了法律法规规定的前置审批外,直接到民政部门申请即可。 事实上,11月18日广州市曾发生一宗罕见的事例。花都区数百名民工上街游行讨薪,当局不仅没有驱离,还派警车沿途开路护航,公交巴士为此改道。 按照中国官方的固有思维,民众示威游行是对现体制的挑战,有损社会主义国家形象,花都事例反映出广东“维稳”思维出现关键转折。与原来信奉“刚性维稳”相比,广东正探索“弹性稳定”的可能,即存在公民博弈,有公开利益抗争的稳定。政府不直接介入纠纷,而是扮演秩序维护者的角色。广东去年七八月间新设由省委副书记朱明国兼任主任的“社会工作委员会”,朱明国最近评论乌坎事件时提出“要变为民做主为由民做主”,这些都展示了广东高层对社会“放权”的思路与准备。 至于“刚性稳定”——没有公民群体维权抗争的“零博弈”稳定,据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在中山大学政务学院副院长肖滨看来,广东改革不是近期才有,也不能只归功于汪洋一人。不过这几年确实“亮点”不少,包括佛山市顺德区的“大部制”改革(打造有限政府)、“网络问政”的民主实践,预算监督法制化、也包括在东莞、佛山等展开“强镇扩权”基层行政改革。 改革“杀出一条血路”的 风险和局限 肖滨将中国权力格局比做鸡蛋,核心部分——“蛋黄”是共产党的领导,这是不能动的;“蛋白”是现有的组织架构,是“蛋黄”的保护带,也不能轻易动。 在“蛋白”与“蛋壳”边缘地带寻求松动空袭,或者说在列宁主义一党执政基本原则刚性不变的同时,适应时代需求展现弹性,构成30年来中国政治演变的主题。“广东模式”的特点在于它展现的弹性更多,而且正朝向国家、市场与社会三元结构良性互动的格局过渡。 吊诡的是,被知识界认可的改革探索,当它从理想走入现实时,却伴随着重重风险。2011年以来广东负面新闻不断,接连发生的增城骚乱、“小悦悦事件”,“乌坎事件”、汕头示威。它们非但没有彰显“广东模式”的优越性,反而像是对知识分子理想的嘲弄。 以“乌坎事件”为例,尽管广东省委与民众对话,和平解决争议的举措受到右翼知识分子盛赞,《人民日报》也肯定“乌坎转机”。但知情者告诉本报,这对汪洋的仕途是有害无益。所谓“弹性维稳”是知识分子式的理想;如果此起彼伏的群体性事件从现在一直持续到今年十八大,尤其是一旦出现失控场面,包括“广东模式”与汪洋本人的晋升前途都可能被当掉。 改革理念与复杂政治现实的错位与落差,这是广东改革面对的两难处境。中国高层承认社会进入“矛盾高峰期”,但是当公民博弈真正公开化、多元化时,高层能否以开放的心态对待?届时,整个体制的改革决心与能量都将面对考验。 也有观察人士以抱憾的语气私下评论说,与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相比,汪洋更具有现代政治意识,他的理念对精英有吸引力,普通民众却不堪了了;在改善直接民生的力度方面,也有不尽。 “比如说(汪洋所提出的)‘幸福广东’,那是个上位概念,说一万年都没有错,但是‘幸福广东’下面还要有具体提法,需要一些中层概念,比如说‘均衡广东’,要说一些老百姓听得懂的东西。” 对普通民众而言,不论“广东模式”或是“改革”都只是抽象的概念,他们更能看得见的是柴米油盐价格,房价物价走势。现实中,广东面对着社会失衡,社保相对薄弱等现实问题。这里是中国“三大差距”(区域差距、城乡差距、贫富差距)最严峻的省份之一,腐败问题没有真正被遏制,一些地区权力部门也依然傲慢,对公民权力继续漠视。像今年深圳为迎接大运会,严禁农民工通过群体性上访讨资,并将8万余名“治安高危人员”清出深圳,就引起强烈质疑。 同情者认为广东面临的麻烦,其实是中国多年矛盾积累的集成,问题的根源也在于原有的发展方式与改革的不彻底。“广东模式”既代表了的中国30多年发展的成就,也体现了体制性积弊。广东当前的经济社会矛盾,其实是内地同类问题的率先爆发。从这个角度看,广东身负重任,不论是产业转型升级与社会体制改革方面,它都努力表现出“排头兵”的前沿作用。 作为中共总书记胡锦涛嫡系的共青团系大将,当汪洋2007年从重庆转到广州,据说是带着“尚方宝剑”赴任。至今他所提出的口号、经济政策以及行政、社会体制改革,基本不脱胡温体制与邓小平的路线。 从经济改革到社会改革,最终过渡到政治体制改革,这是右翼知识界对“广东模式”的最乐观期待。在一定意义上,在政治体制改革停滞的环境下,上述愿景维系着知识界对现体制的信任。 但上述探索,也不得不与急遽变化的社会形势赛跑。改革是火中取栗,过程充满风险,然而不改革的风险更大,所以支持者们呼吁对改革给及更多宽容。 如果广东“改良式的改革”不能为未来提供答案,是否更激烈的社会运动将不可避免?或者另树一帜的“重庆模式”将理所当然地胜出,它又意味着什么? 能够肯定的是,无论如何,“蛋黄”是不能动的。 (五之二) *hanyh@sph.com.sg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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