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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方治理 多元不怕“试错”
中国地方治理 多元不怕“试错”
(2012-01-09)
在重庆,尽管许多民众对民生的改善心存感激,但红色文化对他们已经没有吸引力;广东虽然再次确定了改革开放排头兵的美名,但是此起彼伏的群体性事件,始终是主政者面临的政治风险。著名学者萧功秦考察重庆后,撰文呼吁各界将广东与重庆的探索,理解为中国地方治理中“自主试错”与“多元试错”的例子。 “重庆模式”提法的来源,并不是哪个学者或者官员,而是首见于香港《亚洲周刊》的专题报道。 2009年2月,在全球金融危机深化期间,《亚洲周刊》资深记者纪硕鸣发表文章将“重庆模式”形容为继广东模式、苏南模式、温州模式、上海浦东发展等模式之后,中国“经济反攻”的新路径,改变了中国原有以投资及出口拉动经济的粗放模式。 文章中,作者介绍了重庆统筹城乡,照顾民生的工作,但彼时“重庆模式”更多被描绘为展现高度经济理性的发展模式。而作者的主要理据,就是当全中国为“保八”(8%经济增长)内心打鼓时,重庆的增长目标定于12%,高出全国目标4个百分点。 这个词汇很快被中国媒体、学者援引使用,甚至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2010年在重庆参观过惠普笔记本电脑工厂后,也要求“好好研究一下‘重庆模式’”。 各人眼中的“重庆模式”却各有不同。长期研究政府与市场关系的清华大学教授崔之元2010年5月到重庆国资委挂职一年,实地考察了重庆的经济模式。在崔之元看来,重庆让国有资产增值,使之发挥“第三财政”的作用,再将国有资产收益用于民生,而且让政府有足够财力长期维持民营企业与外资企业低税率(15%)。崔之元认为,在中共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与市长黄奇帆紧密配合形成的“重庆模式”,与西方经济理论中的“自由社会主义”不谋而合。 随着时间推进,“重庆模式”超越经济的意义日益凸显。2011年初,由学者撰写的《重庆模式》问世,将“重庆模式”提升为包含反腐、价值重建、经济发展,改善民生等元素的执政模式。 在重庆市委党校教授苏伟与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杨帆笔下,“重庆模式”内涵包括:打黑除恶,弘扬红色文化、内陆地区大开放战略,城市环境建设、统筹城乡、公有制、民营与外资经济并重、民生导向、创新党风等。 这些措施的独特性以及相随而来的争议,加上重庆市本身的大力宣传,使“重庆模式”一时成为舆论热点。不过,这对重庆市领导来说,结果是一把双刃剑。 在中国改革出现停滞、民间“反改革”声浪上扬的近年,重温传统革命意识形态的“唱红”、铁腕打黑,以及中共再次均贫富的暗示,受到质疑改革者的支持,又激起了另一些知识精英的疑虑与反弹。 中山大学政务学院教授肖滨今年中受访时就指出,“重庆模式”突出经济发展中的政府作用,强调价值重建中的红色话语,在社会控制中主动出击。 肖滨认为,“唱红”在精神基调、哲学基础或价值内涵上,与市场经济的要求存在紧张与对立。另有更尖锐的批评者将“重庆模式”解读为强人政治,一朝强人离开,人走茶凉。 “广东模式” 后发制人? 作为一种媒体话语,“广东模式”诞生的时间显然早于“重庆模式”。但与“重庆模式”一样,“广东模式”最初也是以经济概念的面目出现,在相当程度上,“广东模式”的政治含义被学界重视,正是“重庆模式”话题被炒热的结果。 “广东模式”与“重庆模式”被舆论打造为对立的两种治理模式,这与近年中国贫富差距拉大,左右争议激烈,大家都力图寻找“政治代表”的需求有关。当然,渝粤两地一把手的不同治理风格与出身背景(团系vs高干子弟),加上他们同为下一届中央政治局常委热门人选的竞争关系,也给了外界不少遐想空间,为两个“模式”争妍斗丽的话题增添柴火。 两地领导人的公开发言也曾明显“撞车”。2011年7月,中共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在省委全会的一场分组讨论上,提出“分蛋糕不是重点,做蛋糕是重点”,恰恰与薄熙来强调分蛋糕与做蛋糕同步进行的言论大相异趣,让外界解读出两人互别苗头的信息。 也大约是在那时期,广东省领导人以更突出的姿态展现改革意志。该省在7月底8月初前后设立社会工作委员会,由省委副书记朱明国兼任委员会主任,为广东改革社会管理体制铺路;11月,该省宣布从今年7月开始放低社会组织的注册门槛。 在上周的省委全会上,汪洋频频发出吸引媒体眼球的政策宣示,例如广东要放弃GDP导向,加强经济转型升级与社会建设;将深圳、顺德的行政体制改革试点经验,逐步扩大试点到全省各县;直指既有利益格局是改革的阻碍。 汪洋发功——这个信号清晰而明确。即使在12月中旬,广东一度因“乌坎事件”而显得狼狈不堪,但它最终成功地转劣势为优势,“广东模式”支持者找到喧哗的理由,“乌坎转机”被盛赞为具有“时代与国家样本”意义。 重庆改善民生力度大 广东擅长抓机制 当比较“重庆模式”与“广东模式”时,不可否认“重庆模式”改善民生力度更大,在经济理念与顶层设计充满原创力,但在政治与文化建设上缺乏时代精神,而且让人有走回头路的感觉。据说,薄熙来本人也感慨,重庆做了很多事,但“最缺的就是理论”。 反之,延续邓小平改革开放路线的“广东模式”,则擅长抓大概念与机制,例如力推经济转型升级,行政体制改革、社会建设,在改善民生用心程度与效果却远不及重庆显著。 在“左右之争”纷扰日久之后,近期知识界里“超越左右”的努力正在提升。著名学者萧功秦去年11月考察重庆后,近期撰文呼吁各界将广东与重庆的探索,理解为中国地方治理中“自主试错”与“多元试错”的例子。 人们也注意到在12月的重庆市委全会上,薄熙来不再高谈“唱红打黑”,宣布走民主与法治的道路。 这究竟是由于中国政治思潮固有的钟摆效应发挥了作用?是舆论压力促使官员的思维改变,还是由于中共内部在7月前后发生了不为人知的的变化?答案可能是上述三种因素合力的结果。 可以肯定的是,在重庆,尽管许多民众对民生的改善心存感激,但红色文化对他们已经没有吸引力,这几年大规模试验的最大结果,就是证明以革命意识形态统领人心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广东虽然再次确定了改革开放排头兵的美名,但是此起彼伏的群体性事件,始终是主政者面临的政治风险。 这一切,都让人不由想起孙中山的名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尽管曲折与反复总难以避免,但是中国的转型总要回到对外、对内开放、尊重个人权利、提升治理能力,推进民主与法治的轨道上。32年不乏波折的改革开放征程,以致更长的中共建国62年历史,都证明了这一点。 *hanyh@sph.com.sg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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