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光清：为什么中国的问题如此之多？

(2012-01-16)

　　● 熊光清

中国聚焦

　　似乎中国每天都要出事，突发事件不断，有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群体性抗争事件和重特大刑事案件等等，更让人摸不清楚的是，这些事件明天会从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爆发出来。有人把中国的政府官员比着消防员，他们每天都要去灭火，实际上，真正的消防员也不至于如此。那么，为什么中国的问题会如此之多呢？

还处于现代化早期阶段

　　中国的主流意识形态是马克思主义，但是，在中国，有些人，“一谈到马克思主义，就冷笑；一谈到社会主义，就嘲笑；一谈到共产主义，就哈哈大笑。”尽管如此，马克思主义对中国问题还是很有解释力的。中国人民大学的蒲国良教授就说，用马克思主义的方法来分析中国，当前中国正处于现代化的早期阶段，任何一个国家在现代化早期阶段都是社会问题复杂、社会矛盾尖锐的时期。看看欧洲和美国，那些国家在现代化早期阶段正是如此，阶级对立非常严重，社会冲突不断发生。后来，随着现代化进程向前推进，社会保障制度完善起来，社会问题才不断得到解决。

　　严格地说，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从19世纪中期西方国家打开中国国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启了。可是，中国的现代化，无论是经济领域，还是政治领域，都是一波三折，并不顺利。真正大规模地展开现代化，应该说，还是从1978年中国开始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以来，这样，当前中国正是处于现代化的早期阶段。在这样的阶段，社会面临着急剧的转型，经济体制、政治体制、伦理道德、思想文化都在发生重大变革，旧的东西在被抛弃，而新的东西又还没有找到或者建立起来。用邓小平的话说，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在这样的一种背景下，中国要是风平浪静、和谐安宁，那还真是奇怪了！拿新加坡作个比方，中国现在是正在建房子，而新加坡已经把房子建好了。当然中国是一团糟，什么都不顺；而新加坡则是整洁优雅，美轮美奂。等到中国把房子建好了，基本实现了现代化，这些问题肯定就少多了。

　　中国人向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可是，中国在这30多年来，尽管物质财富有了很大的增长，偏偏出现了严重的分配不均，贫富悬殊非常严重。

富但严重分配不均

　　联合国有关组织规定，基尼系数低于0.2表示收入绝对平均；0.2-0.3表示比较平均；0.3-0.4表示相对合理；0.4-0.5表示收入差距较大；0.6以上表示收入差距悬殊；并把0.4作为贫富差距的国际警戒线。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调查结果，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居民基尼系数呈现不断上升态势，2000年中国基尼系数达到0.412，冲破了国际警戒线。此后，中国官方就再没有发布基尼系数了。但是，中国贫富差距不断拉大却是不争的事实，有学者和国际组织的研究表明，2010年中国基尼系数超过了0.5。世界银行报告显示，美国是5%的人口掌握了60%的财富，而中国则是1%的家庭掌握了全国41%的财富。中国的财富集中度甚至超过了美国，成为世界上贫富悬殊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贫富悬殊意味着什么？第一，危及社会稳定。贫富悬殊问题之所以特别引人关注，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它关系到社会稳定。贫富悬殊造成了中国弱势群体相对剥夺感的增强，使他们倾向于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一旦引爆，就是社会动荡的“火药桶”。并且，地区之间的贫富悬殊还加深着民族矛盾，成为中国边疆安全的一大隐患。

　　第二，破坏经济增长。贫富悬殊使低收入者把大部分收入必须花在生活必需品上，而高收入者则倾向于高档消费品，从而不利于经济结构的优化。贫富悬殊必然导致需求不足、内需不振，也不利于人力资本的投资，进而阻碍经济增长。

　　第三，加剧社会失范。非法致富的示范效应引发其他人也会采取非法手段，甚至制假贩假、欺骗讹诈、贪污腐化、走私贩毒、偷盗抢劫、拐卖人口等方式来谋取财富，导致社会秩序越发无序和混乱。在这种局面下，中国的当务之急是建立公平合理的收入分配机制，并完善社会保障制度，从而逐步降低贫富差距，使全体国民都能从经济发展中受益。

制度化程度很低

　　应该说，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的制度建设很快，并取得了很大的成就。2011年3月，中国十一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宣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形成。可惜的是，由于中国人没有养成遵守制度的习惯，中国仍然只能说是一个制度化程度很低的国家。有了制度却不遵守，明文的制度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相反，附着在明文制度上的“潜规则”却大行其道。正如中国学者吴思所说，“潜规则”事实上主导着中国社会的运行，成为中国社会运行的真正规范。中国有句话，叫着“原则上不可以”，真是很可笑，这句话在中国的语境下，它的意思是“事实上是可以的”。可见，“原则”都是可以变通的，都不是刚性的。要在新加坡，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遵守制度，导致社会成本运行奇高，社会信任度极低，交易成本非常之高，每个人都成为受害者，整个社会不得不为此垫付高昂的代价。

　　中国流行几个词，“摆平”、“搞定”。摆平什么，搞定什么？做了不该做的事，去“摆平”了，就不会受到惩罚，没事了。明文规定不能做的事，“搞定”了，就可以干了。“摆平”、“搞定”靠什么，一手硬，一手软。硬的是恐吓甚至暴力，软的是关系或者贿赂，都是违法乱纪的手段。可以说，“摆平”、“搞定”的是人，破坏的却是制度。能够“摆平”人、能够“搞定”事，就是“牛气”、就是“能人”。不能“摆平”人、不能“搞定”事，就是无能、就是窝囊。其结果，中国就形成了一种“逆淘汰”机制，“惩恶扬善”变成了“惩善扬恶”了。中国人还不懂得，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中国人也似乎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干，什么事情不能干。什么时候中国人知道了遵守规矩、遵守制度，中国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值得欣慰的是，尽管中国的问题很多，中国经济发展了三十年，国家也很有活力，可资解决问题的手段还是很多的；中国共产党有很好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很强；再过20年，度过了现代化早期阶段的苦日子，中国肯定还是会变得很好的。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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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