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锐鹏（北京通讯）周锐鹏（摄）

　　人民公社时代的风云人物“大寨铁姑娘”郭凤莲今年又当选党代表。不过，这位当年穷山村里的农家女、全国人民羡慕和崇拜的“劳动模范”，经过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再不是两手长茧的“铁姑娘”，而是商业集团的“董事长”。

　　她现在坐镇大寨经济开发总公司，领导旗下年总收入约一亿元人民币（约2000余万新元）的10家企业。

谦称自己属农民阶层

　　虽然郭凤莲还谦称自己属于“农民阶层”，但是，事实上她跟“农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按照中国社科院的《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的10个阶层划分，郭凤莲可归为排位第二高的“经理人员阶层”，或者算第三的“私营企业主阶层”，总之，是远远离开了她曾经自豪过、但现在却只比“无业、失业阶层”略好一点点、倒数第二的“农业劳动者阶层”。

　　她说自己现在“每天蹦来蹦去都是在搞企业”，丈夫、两个儿子，也都办有自己的企业。她的户口，早已迁到城市，一家三代，都住在城里。两个媳妇，在公家机构任职，两个孙子，在城里上学。

　　郭凤莲惟一还跟农村保留着的关系，就是每天坐轿车从城里到大寨村去上班，管理大寨村民集体所有的大寨经济开发总公司。

　　问她，如果还让她重享毛泽东“农业学大寨”口号下的风光，愿不愿回去从前？

　　“那不行啦！”她即刻提高嗓音，答得爽快：“过去的路子不能走啦。”

　　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苦干十几个小时，“一年也拿不到几个钱”的日子，除了“精神”还“可贵”之外，其他一切，对郭凤莲来说，已不堪回首。

工资加津贴每月360元

　　即使照郭凤莲说的，她现在的工资加福利津贴只有区区每月1700余元人民币（约360新元），但是比起早年每天只得三四角钱，却是好了不知多少百倍。

　　她感慨的说，大寨从1967年到1980年的十多年里，最高的日工资（拿满“工分”）“一直是1块5毛钱，没有涨过”。

　　大寨原本只是中国北方山西省昔阳县一个极为普通的穷山村，但是，就因为毛泽东1964年一句“农业学大寨”口号，在随后的15年间，让数以千万计的中国人，包括周恩来、李先念等国家领导人，不辞辛劳先后到这穷山沟里“参观、学习”。

　　当年的大寨“穷山恶水”，村民360多人仅靠700多亩（15亩为一公顷）零零碎碎分成4700多块散落在山沟土坡的农地。偏偏1963年夏天一连七天七夜大雨引发的洪灾，把大寨房子和苦心经营的大寨田冲得一塌糊涂。正是那一年，才16岁的郭凤莲脱颖而出，当起了大寨“铁姑娘队”的队长。

　　郭凤莲回忆，那时候，每天4点多就起床到地里干活，村人把早饭送到地里，吃的是糠面糊糊——小米壳里面再掺上一点玉米（玉蜀黍）——顶多再加点野菜——因为“纯粹吃玉米吃不起，粮食也没那么多”。中午才有玉米面条，用黑锅煮的，吃完继续干活。

　　到了天黑以后，还不能先吃饭，得先挑砖块、石头、石灰，修村里的房子，大概到黑夜11点，才能休息。

　　苦过之后是风光。大寨得到毛泽东的青睐，在那为领袖疯狂的时代，它成了万众注目的模范，而郭凤莲家也家喻户晓，并且被选为大寨的党支部书记。

　　不过，“文化大革命”结束，“四人帮”倒台，邓小平上台之后，大寨模式的集体农业遭到了否定，原来的“劳动模范”成了批判的对象。1980年4月，32岁的郭凤莲不再担任大寨支书。此后，她从公众的视线中消失了，大寨也长达十年日渐破落。

　　令人意外的是，1991年11月15日，中共昔阳县大寨乡党委，突然再次任命郭凤莲为大寨村支部书记，让她重回穷大寨，任务是：带领大寨致富。

　　这位当年的模范农家女从此学习搞企业，咬牙从“什么都不懂”做起、学起。她说：“过去以粮为纲，富不起来呀。”

　　1992年，大寨成立经济开发总公司，并相继建立了水泥公司等多家企业。10年来，大寨悄悄变了样。大寨村民不过500人，可大寨集团公司现在已经雇佣职工多达1000余人。

　　尝到了市场经济的甜头，大寨集团公司现在要再赶搭十六大的班车，再深入私营企业领域。郭凤莲说，集团明年初就要开始把股权分配出去——卖出去，也就是私有化。

　　她说，谁愿拿钱来买股就能买股、就能当股东甚至大股东。

　　“不转制不行，国有企业已经有很多教训了。”这位农民出身的共产党员说，集体企业效益比国有企业好，私营又比集体好，因为集体企业“始终不能让成员把集体财产视如个人财产那样珍惜爱护”。

　　中国媒体描述现在的郭凤莲是“戴着钻戒和项链、握着时尚三星手机的村支书”。

　　虽然出席十六大的郭凤莲只戴了一只小钻戒，但她很坦白：“人都不想落后，都想要过得好一点。”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