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12)

两个中心才是问题

● 孙传炜(北京通讯)

  江泽民在十六大保留中央军委主席的职务,在海外引起不小的讨论,但在中国科学院国情研究中心研究员康晓光眼中,把焦点放在这一问题上毫无意义:“最高领导人全退不全退有什么区别,全退了他就完全不管事了吗?”

  真正让他担忧的是,中国在十六大新旧领导人职位交接后,可能又步入两个权力中心并存的怪圈。

  “你看看中共1949年后的历史,只要存在两个权力中心的话,就难免会出现动荡。”刘少奇及林彪先后因为威胁到毛泽东的地位而死于非命,邓小平两次罢黜自己一手栽培的接班人,这些事件让康晓光感觉中国未来几年“保持稳定的希望很大”的同时,也存在一些不确定性。

  他在北京接受本报采访时指出,当名义最高领导人和实际最高领导人不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两个人对个别课题看法的不一致,很可能让决策层在重大社会问题浮出水面时无法及时作出反应。

  “如果六四天安门事件发生时,是邓小平或赵紫阳其中一个人从头到尾说了算,当时就不会走到那样一个结局。你两个人即使平时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在所有重大问题上都一致。”

  其他人借机上下其手,又增加了两个领导人之间分歧失控的几率。“有了两个中心,底下的人就要打牌了。你对我不好,我找他去,整天就告你的状。”康晓光说。

  尽管如此,他仍坚持,他对十六大的人事安排和政治报告内容“总体评价很高”,尤其是江泽民的政治报告,“在今天的环境之下可以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最远的了”。

忧虑寡头政治的剥削

  对于“三个代表”写入党章里,康晓光持着支持的态度,认为这“是对现实的承认”。不过他也指出,“三个代表”其实就是中国政治精英、经济精英(代表先进生产力)和知识精英(代表先进文化)联盟的政治宣言。对于精英联盟可能制造的寡头政治和对大众的剥削,他不无忧虑。

  他给予寡头政治的定义是,几个有势力的集团垄断国家权力,然后借助国家权力,扩大和维护自己的利益。

  “我们观察一下南美洲、东南亚、南亚,甚至南欧和东欧的一些国家。它们的共同点就是半生不熟的市场经济,权威主义的政府,还有统治集团与经济精英、知识精英勾结起来掠夺老百姓的局面。许多这些国家也有多党制,也有普选,和新闻自由及结社自由,但这些到头来还是为寡头服务。”

  “既不自由也不公平”,他对这样的状况如此形容。

  本来精英的团结是政治稳定的基础,但在制度建设的缺位下,精英因为没有制衡机制而肆无忌惮的掠夺,所带来的不平等、腐败和贫困,将使深受其害的大众成为挑战稳定的最主要群体。为此,领导人就必须限制精英的既得利益,适当照顾大众的权利。

  但康晓光进一步指出,这么做有很大的成本,要减少社会的不公正,无论是反腐败还是强化税收,都会影响中下级官僚和经济精英对现行制度的支持,从而破坏精英的团结。精英之间一旦出现比较大的矛盾,原有的精英联盟所带来的政治稳定就会受到打击。

  那中国有没有办法避开或走出这个陷阱呢?

  “从过去这20年来看,共产党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它能够根据内部和外部的环境和压力作出调整,不断修正自己的政策。”

  康晓光认为,像通货膨胀、东南亚金融危机、六四和法轮功事件,都比较好地得到解决,腐败的情况近两年也出现显著的改善,当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取得的成就,远远超过它实际得到的评价。

  “对于未来是乐观还是不乐观,我不能有肯定的答案。你问,它能不能用权威主义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我只能说,按常理来看,不可能。但过去20年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它都做出来了。”他说。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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