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润忠（克莱尔蒙特）

　　中国历史上，政治常常是流血或不流血的斗争。政治斗争的双方势不两立，可以采用一切手段（尤其是军事手段）打击对方，其过程往往是残酷而血腥的。政治斗争的结果是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政治竞争的双方，在一般情况下，只是政治上的对手。竞争主要在政治领域，以合法及和平的方式进行。竞争的结果是胜者为王败者依然自由。例如，在2002年美国的总统竞选中，戈尔和布什之间可以彼此不喜欢，可以相互公开揭短，可以进行公开辩论，可以猛烈攻击对方的政见及竞选纲领，可以进行旷日持久的诉讼，但是，一旦按照法定的程序作出了终审决定，双方便无条件地服从；胜者当上总统，败者却也体面。戈尔的权利和自由，毫发无损。这是西方民主社会公开的政治竞争。笔者以为，最近在中国发生的最高权力转移，也是一种政治竞争，只不过这一竞争不是公开的，而是半公开的。

实现新老交替

　　中国共产党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及紧随其后的一中全会，选举产生了新的一届中央委员会、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政治局、政治局常委以及党的总书记。这些机构的成员虽然不是以西方式的选举方式产生的，但他们并不是某一个领导人独自指定的。在这些人选的确定期间，少不了各方之间的讨价还价和相互妥协。

　　尤其意义非同寻常的是，第三代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已经将党的最高领导人位置让出来，实现了新老交替。在今天的中国，由于共产党掌握着国家领导权，而且没有邓小平这样的政治强人存在，党的最高领导人很可能就是党和国家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过去，党和国家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总是到死才放弃最高权力。江泽民在身体还健康的时候按照规则让出了党的最高领导人位置，且不再担任中央委员，为实现党和国家最高权力以制度化的、和平的方式转移作出了榜样。在实现党的最高领导层与最高领导人的新老交替这一过程中，没有出现流血，没有动用武力，一切秩序、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在这场竞争中失利的一方，也依然享有充分的权利和自由。所以说，这是一场政治竞争，而不是一场政治斗争。

民主政治的重要起步

　　只要国家存在，政治上的争斗就必然存在，而且这样的存在是合理的，正常的。问题在于争斗的方式及结果。后台交易也好，明争暗斗也好，只要是以竞争的方式进行，和政治斗争相比，便是一个进步。中国这次党的最高领导层和领导人的更替是以政治竞争的方式进行的。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政治史上的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进步。这同时又是在中国实现民主政治的重要的起步。

　　著名政治学家赛缪尔·亨廷顿在《第三次浪潮》一书第164、165页中指出，民主的政治制度是“用民主的方法建立的；此外别无他法。是经过磋商、妥协、获取一致意见而建立的。是通过示威、竞选、选举和以非暴力的方式消除分歧而建立的……妥协、选举和非暴力是第三次民主浪潮的共同特征。”亨廷顿在这里指的是政治精英之间的互动：政府方面的领袖人物之间，反对派的领袖人物之间，政府方面的领袖人物与反对派的领袖人物之间等等。统治集团内部的斗争有时也是残酷无情的。这一点从刘少奇在文革时的悲惨遭遇中便可以看出。一个对内部的持不同政见者进行残酷打击的政府，是不可能善待体制外的反对派的。

　　一旦统治集团内部能以磋商、妥协、获取一致意见、非暴力等方法解决争执，这样的方法有可能慢慢向全社会扩展，从而营造适合于民主的政治制度发生、发展与巩固的民主的政治文化，为最终实现民主政治创造有利条件。从这个意义上说，最近在中国进行的最高权力的有秩序的和平转移，表明中国领导层已经向建设民主的中国迈出了令人鼓舞的步伐。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