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权力交接制度的深化
江泽民辞去中共中央军委主席一职不仅表明以胡锦涛为中心的第四代领导集体的全面接班，或者说胡锦涛时代的开始，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中共高层权力交接制度得以确立和深化。 两年前中共十六大完成了领导层从第三代到第四代的更替，但并没有完成权力的转移，因为那次会议决定江泽民继续担任中央军委主席。考量到军队在中国政治中的至关重要性，胡锦涛如果不能顺利接任军委主席，就不能算权力交班的完成。 也正因为此，从那以后，江泽民的去留成了全世界的关注。今天年初以来，各种有关江泽民是否卸职的传闻从来就没有间断过。特别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有关中共高层江泽民和胡锦涛之间权力之争的说法满天飞。 这主要是中国内政外交方面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在内政方面，新领导层把宏观调控作为今年的重要目标。不过，很显然，在这方面中央政府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在外事方面，陈水扁再次当选台湾总统，向独立迈进，美国显然站在台湾一边，海峡局势一时间紧张起来。同样，很多人也认为海峡局势的紧张是由于江泽民及其所领导的军队强硬派不想接受胡锦涛和温家宝新领导层近来一直所强调的“和平崛起”概念所致。 四中全会的这种结果，可能是大多数中国观察家所没有意料到的。不仅江泽民辞去了军委主席一职，而且曾庆红也没有被任命为军委副主席。曾庆红一直被外界视为是江泽民“派系”中最重要的人物，其是否能够被任命为军委副主席被认为是江泽民是否会交班的最重要的标志。 中共一直被接班问题困扰 这种结果的出现表明中共高层权力交接班制度的深化。不管人们如何评价江泽民，其在建立权力交接制度方面的努力必须得到肯定。无论是在毛泽东时代还是在邓小平时代，中共政治一直被接班人问题所困扰。高层的政治不稳定甚至是社会不稳定大多和高层权力继承有关。 在江泽民被确立为第三代领导层核心以后，如何建立接班人交接制度一直是江泽民所关注的问题。在中共十五大上，高层通过制度化的途径（主要是年龄的规定）使得乔石等年老领导人和平地退出政治舞台。 这是很重要的一步。随后，在十六大上，李鹏、朱镕基等领导人也按照十五大的惯例，和平退出政治舞台。在这两次党代表大会期间，尽管外界也有各种有关权力斗争的说法，但都没有成为现实。 十六大决定江泽民继续留任军委主席。对很多人来说，这给权力交接班制度化蒙上了阴影。但如果了解到中共高层对政治稳定重要性的认识，江泽民的留任实际上是高层对权力平稳过渡的一种广泛共识。 很显然，胡锦涛本人也需要江泽民“扶上马、送一程”。这里的政治理性并不是一步到位的权力交接制度化，而是政治的稳定。过去两年的经验表明，这种做法有其积极的一面。客观地说，江泽民除了对胡锦涛各个方面的支持以外，并没有过多地干预处于第一线的第四代领导层。 第四代不仅在内政上明确了“亲民”的方向，而且在外交上也相应地提出了“和平崛起”的概念。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这些提法应当都是得到江泽民认可的。 江是交接计划重要制定者 可以说，江泽民的彻底退出政治舞台并非是像外界所说的那样，是其个人意愿的随机反映。相反，它是十四大以来高层权力交接制度化计划的一部分，而江泽民本人是这个计划的其中一个重要制定者。 实际上，在四中全会之前，各种迹象都已经表明江泽民要全面退休。不久前，长期和江泽民共事的由喜贵被提升为上将。很多媒体都把它解读为江泽民为了扩大其影响力的另一个努力。 不过，人们忽视了，在领导人退休之前为自己身边工作多年的有功人士安排职位，已经是中共党内的一个普遍做法。由喜贵的任命明确表明江泽民的退休意向。 最重要的是胡锦涛在纪念邓小平一百周年会议上的讲话。在讲话中，胡锦涛两次高度肯定邓小平废除领导干部终身制的努力。可惜的是，这个讲话也被外界解读成为是胡锦涛在向江泽民施加压力。但如果了解中国政治运作规则，就不会得出这个结论。 胡锦涛的讲话并不是其个人的，而是代表整个领导高层的，包括江泽民本人。如果是施加压力，那么高层就根本不会批准这个讲话稿。或者说，这些话就根本不会出现在胡锦涛的讲话稿中。 如果那个时候江泽民还没有决定退休，那么胡锦涛对邓小平的高度评介无疑是对江泽民的全面否定。其实，如果仔细对照一下，胡锦涛对邓小平的评介，其所用的词汇就是他在十六大期间从江泽民手中接过总书记的职位时对江泽民所作的评介。 很可惜，海外媒体都有意或无意地忽视了这些重要的信息，从而制造出一波又一波有关中共高层权力之争的说法。不可否认，中国政治的透明度和制度化还很低，观察中国政治还存在着很多困难。但是在毛泽东和邓小平强人时代过去之后，中国政治也在不断进步。 这些进步不仅表现在正式的制度建设，而且也表现在一些非成文的习惯性规则方面。权力交接班制度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可以说，江泽民的全面退休已经为第四代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这个惯例一旦制度化，今后没有一个中共领导人能够改变它；相反，以后的领导人会继续向正式制度化方向努力。而对中国观察家们来说，随着中国政治的进步，观察和思考中国政治的方式也应当发生变化了。 ·作者是在本地任职的中国学者
《联合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