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读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我心里总有些怀疑。最叫我怀疑一点，就是收容所的警察 太坏了。在我的生活常识里，纯粹的恶棍就像纯粹的圣人一样罕见，怎么那天在场的收 容所的相关工作人员竟然是清一色的恶棍（我想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义正严辞的制止， 惨剧就不会发生吧，是什么使他们对生命如此漠视）？这未免大凑巧了。

　　帮助我想通此事的也是一则历史，一则描写1900年至1942年的华北农村的历史，那 里讲了清末民初北京良乡县吴店村的村长变换的故事。

　　清朝末年，良乡吴店村的公共事务由村中精英组成的公会负责，这些精英通常是比 较富裕又受过一些教育的人，社会声望比较高。当时的捐税很轻，首事们往往自己交纳 而不向村民征收，因为他们更在乎声望和地位，不太在乎那点小钱。

　　1919年开始，军阀们在北京周围争夺地盘，先后有直皖之战和三次直奉之战，军阀 们毫无节制地向村庄勒索后勤供应。这时，不愿意勒索村民，自己又赔不起的村长就开 始离开公职，而把这个职位当做一种捞油水的手段的人们则顶了上来。这时候出来当村 长的两个人，先后都因贪污和侵吞公款被县政府传讯。赔款出狱后，这样的人居然还能 继续当村长，因为没有好人愿意干。

　　这就是说，当政权大量征收苛捐杂税的时候，比较在乎荣誉的人就从村级领导的位 置上退出了。而替换上来的，通常是敢于也善于征收苛捐杂税的人物。更明白地说，一 个变质的政府，一个剥削性越来越强，服务性越来越弱的政府，自然也需要变质的官 员，需要他们泯灭良心，心狠手辣，否则就要请你走人。

　　当然，在此我没有半分说我们国家有变质的意思，我想说的是我们的某些制度（当 然这必然包括“收容遣送制度”）是不是存在着缺陷，正是在这种缺陷下，在这种背景 下，正直的人和恶棍的混合比例并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定向选择的结果。缺陷的制 度，必然淘汰正直的人，选择恶棍。

　　只有修正这些缺陷的制度，才能最大可能的保证没有第二个孙志刚的出现，而不是 靠某某的良心，某某的重视。民主制度的精髓就在于不相信任何人的良心，就在于具有 力量者的自制力，利用法律和机构使强者的自制制度化，这就是民主主义。吾等身为弱 势群体的小民，正是在这种制度下，最基本的生命与尊严才会有所保障。
爱思考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