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回最“自然”的爱

(2002-10-12)

谢仲贤

　　如果你跟现在的学子讲岳飞的故事，他们或许会先问：“要考试的吗？”

　　上个星期，当国会议员辩论有关“守将”和“逃兵”的课题时，有人引用了岳飞的故事，也有人引用孟子的格言。我不知道多少学生在翻开隔天的报纸时，会对这些议员的话起共鸣。

　　不过，我自己却被反对党议员刘程强引用孟子的一席话所感动。孟子说，人类对自身母族的爱，对自身语文文化的爱，对乡土，对国家的爱，都是非常自然的人类感情，不涉及半分功利。

　　刘程强引用这个亘古不变的格言，引人反思。

　　让我不解的是，如果对母族文化的爱，对国家的爱，正如孟子所说，是人类“自然”的感情，那为什么我们的社会这么多年来，总在谈要如何培养这种应该是本能的“自然”的东西？

　　如果我们对自身语言文化的爱，也是发乎自然的情感，那为何有人要放弃母族传统文化，去追求“非我族类”的环球文化或西方文化？

　　或许我们是忘了有这些自然的情感，所以才从功利主义出发，提出修改某些政策来挽留想移民的国人。我们怎么不是诉诸于人民的感性情感来挽留他们，而是诉诸于理性功利，即“你留下，你就能获得什么”来说服他们？

　　刘程强以已故的南洋大学创办人陈六使、协办南洋大学的潘受以及戏剧家郭宝为例，说明他们虽然都曾被政府剥夺公民权，但是依然坚守在这片土地上，原因就是他们对自身母族有爱，对国家有爱，不涉及半分功利。

　　可是我们最自然的情感，很多时候都被功利给埋没。因为我们的社会，就是一个处处以利为先的社会。

　　就说发展包括文化艺术在内的创意行业吧，经济检讨委员会服务业附属委员会在包装它的报告书时，强调的是把艺术与商业挂钩，使它为经济作出更大贡献。

　　当然，人民可以从接触文化艺术的潜移默化中，提升人文修养。不过，这个功能在这份报告书中只是一件“副产品”。

　　我并非不赞同把艺术行业发展成一门赚钱的行业，我也不是主张 “为艺术而艺术”。不过，我们在提出某些政策或者发展方针时，不应过分强调它们的利益，而忽略了其他无形的价值。

　　这种“利字当头”的观念，其实从学校已经开始培养了。一些校长及教师会因为学生的某些科目成绩不理想而劝他们放弃，以免影响学校的整体表现。可是，这些教育工作者却不理会即使拿不到A或B等的成绩，学生从学习中也会有所收获。

　　在家中，父母也在有意无意间，把功利思想灌输给孩子。现在许多父母都刻意在孩子小时候用英语跟他们交谈。如果父母本身不懂母语也就无话可说，问题是英语并不是这些家庭自然的生活语言，他们是担心孩子长大后，无法融入讲英语的主流社会。

　　父母为了孩子的前途，这般用心良苦可以理解。不过，这背后其实就存在利益的权衡。父母们是从务实的态度来看待孩子学习语文的问题，而不是想要通过语文去灌输孩子怎样的价值观。

　　要怎样寻回我们自然的情感，学校教育只是其中一环。父母如何诱导孩子发挥他们的自然情感、国家如何诱导国民了解精忠报国的含义，都是我们必须用长时间来经营的。

　　不过，我们首先就必须愿意“牺牲”一些具体的利益，换取另一些无形的利益。

　　没有几个人可以成为另一个陈六使、潘受或郭宝，可是当我们不再问政府“要我留下有什么好处”时，就算是有进步了。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