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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31)
敢向皇帝吐口水！魏徵敢讲，但是不乱讲，肯定也不会乱吐口水。作者认为，在我 们的社会里，其实人人可为魏徵，因为我们现代人比古人幸运得多， 我们享有言论自由；值得我们警惕的反倒是言论自由的滥用。 英文《商业时报》的一些没读过中国历史的读者，最近顿开茅塞 ，认识了一个叫魏徵的古人。这多亏了该报专栏作者李汉士。 李君在一篇评论中发表他的观点，认为新加坡的华人现在应该舍 弃岳飞而取魏徵，因为岳飞愚忠，而魏徵却是不做顺民的良臣，在必 要时甚至敢和唐太宗唱反调，有一回，甚至还把口水吐到唐太宗脸上 ！ 这位专栏作者之所以那么抬举魏徵，理由是他认为新加坡正在转 变之中，前途未卜，即使是最英明的领袖也难预知。因此，最好的做 法就是百家争鸣，集思广益。他说，在今天急速改变的世界里，一个 国家即使都是岳飞，也无法确保生存。反之，有足够的魏徵却可能正 是生存的关键。 对英文报读者来说，这该是挺新鲜的。竟然有臣子敢向皇帝吐口 水，而且，据作者说，唐太宗竟然没有光火，只是冷静地把脸上的口 水抹去，然后继续同魏徵辩论国家大事。 没有吐口水这回事 我遍查史料，就是查不到这个记载，不知是出自何书何典？不过 ，这个新鲜的故事，倒叫我联想到另一个江湖上的传闻，那就是，“ 李显龙曾经掴了丹那巴南一巴掌”。也不知谁是始作俑者，能编造出 这种恶作剧式的故事。但是，这个传闻似乎流传颇广，有不少好事者 还打电话或当面向我求证。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我想，如果李汉士君不加澄清，“魏徵向唐太宗吐口水”大概也 会在江湖上传开，弄假成真。 有关魏徵的故事，正史记载不多，倒是非正史的《贞观政要》记 了不少。其他零星记载见于《隋唐嘉话》、《大唐新语》、《唐语林 》之类的唐代笔记作品里。有些记载倒是很有趣的。 比方，有一回，唐太宗得到了一只很漂亮的鹞子(雀鹰)，于是带 着把玩。突然，魏徵来了，太宗赶紧把鹞子放进怀里。魏徵心知肚明 ，却假装不知道，上前和皇帝谈正经事。而且，还谈到古时一些因纵 于逸乐的故事。他故意的拖时间，太宗一向尊敬他，只好耐心地等他 讲完。魏徵还没说完，可怜小鸟早已闷死了。 又一次，太宗罢朝之后，怒气冲冲地回宫，喊打喊杀，说非杀掉 那个“田舍汉”(就是山芭佬)不可！这惊动了文德皇后，赶紧问发生 了什么事，谁斗胆触怒了皇上。太宗说，还不是魏徵那家伙，“每廷 争辱我，使我常不自得”。原来魏徵当着百官面前和皇帝争议，不给 皇帝面子，使得皇帝恼羞成怒。 皇后一听，不作二话就退下去了。一会儿，她却穿着整齐的朝服 回来向皇帝道贺。太宗大吃一惊，问道，皇后，这是干什么啦？皇后 从容回答：“妾闻主圣臣忠。今陛下圣明，故魏徵得直言。妾幸备后 宫，安敢不贺？” 不用说，皇帝老爷这下就马上就乐了。如果这则记载确实，那我 们知道，魏徵直谏，太宗有时都受不了，如果魏徵往他脸上吐口水， 不马上拉去砍头才怪！不过，也说不定，就是这种所谓的廷争面议， 转成另一种语言，传来传去，逐渐失真，竟变成了当面吐口水。 讽谏是一门深奥的艺术 在古时候，讽谏其实是一门深奥的艺术，文德皇后可谓也知道其 中诀窍。韩非子写《说难》，通篇就是谈说人主的学问。人主像龙， 讲话没有艺术，一触到逆鳞，老命就要休矣。魏徵那么聪明，肯定也 掌握了这方面的功夫，不至于活得不耐烦要自找死路，也不可能那么 粗野无礼。 根据《贞观政要》的记载，魏徵之所以能在历史上留下诤臣的美 名，其实还得感谢唐太宗。太宗本人一直公开鼓励大臣要敢言，要他 们“谠言直谏”，勇于批评和指陈政策失误。 贞观之初，太宗便对公卿们说，“人欲自照，必须明镜；主欲知 过，必藉忠臣。主若自贤，臣不匡正，欲不危败，岂可得乎？”唐太 宗汲取隋朝覆亡的教训，要他的公卿们“每看事有不利于人，必须极 言规谏”。因此，造就了魏徵、房玄龄、马周、王等诤臣。所以，魏 徵也当着太宗的面说过，“陛下导臣使言，臣所以敢言。若陛下不受 臣言，臣亦何敢犯龙鳞、触忌讳也。” 唐太宗和他的身边大臣如鱼得水，主圣臣明，成就了“贞观之治 ”。换成是宋高宗，魏徵也就无法成其为魏徵了。宋高宗只能成就秦 桧。 千多年前的魏徵和今天的新加坡还扯得上关系吗？谠言，这样的 精神确实还是值得发扬的。民主社会，公民社会，民众尤需有关心时 政，自动自发的精神。在我们的社会里，其实人人可为魏徵，因为我 们现代人比古人幸运得多，我们享有言论自由，国会议员更享有议会 发言特权，再没有随时可能因为敢于讲真话而被抓去砍头的危险。所 以，今日魏徵，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值得我们警惕的反倒是言论自由 的滥用。魏徵敢讲，但是不乱讲，肯定也不会乱吐口水。 作者是前国会议员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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