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要靠《论语》来拨动

(2008-09-23)

　　还记得那个假造华南虎虎照的陕西农民周正龙吗？在电视上，“周老虎”不止一次强调，他就是个农民，意思是农民是老实人，不会弄虚作假。

　　事实刚好相反。“周老虎”利用年历上的老虎照翻拍成“华南虎”，却能在海内外媒体面前面不改色、以人头担保自己真的看见老虎，这其实是反证了另一个事实：中国的农民可不简单啊！把三聚氰胺（Melamine）混进牛奶卖给厂家的奶农，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商人中固然有奸商，农民中也存在着刁民。奸商和刁民搞在一起已经不得了，如果再加上贪官，问题就更复杂了。而假老虎和毒奶粉事件都暴露了这种民、商、官利益链的存在。

　　毒奶粉丑闻，从三鹿奶粉开始，牵连面越来越大，所暴露的问题确实也太多。从奶农到奶厂到官府，每个环节似乎都出现了大问题，而且黑幕重重，最后是要由纽西兰政府直接告到中央，才把黑幕揭穿。

　　据被捕的奶站经营者招供，他们2005年4月就开始把三聚氰胺掺入牛奶内。三年来不止已有多少无辜的消费人受害。外人真的看傻了眼。连响当当的民族品牌企业也如此见利忘义，草菅人命，中国还拿什么叫世人相信它的食品安全？

　　世界各地已纷纷对中国奶制品退避三舍。新加坡农粮与兽医局在检验出一些中国制造的奶制品含有三聚氰胺成分后，也已宣布立即暂停进口或销售所有来自中国的牛奶及奶制产品，作为进一步的防范措施。当局也提醒消费者最好暂时不要食用任何来自中国的牛奶及奶制品。

对生命安全麻木不仁

　　据报道，中国国家发改委农村经济司副司长方言说，一些缺乏经验的奶农把奶牛当肉牛饲养，结果牛奶里的蛋白质含量偏低，当这些低蛋白质牛奶被卖到厂家那里时，很多时候会被回拒。为了生存，一些中间人选择铤而走险，在牛奶里加入一些三聚氰胺。

　　蛋白质主要由氨基酸组成，而通用的蛋白质测试方法“凯氏定氮法”是通过测出含氮量来估算蛋白质含量。因此，添加含氮量高的三聚氰胺会使得牛奶的蛋白质测试含量提高，从而通过食品检验机构的测试。

　　这固然有道理，但是，这种官方的说法现在也很难令人深信不疑。问题就只出在几个奶农身上吗？

　　有人认为，中国奶业过去的“盲目”增长助养了一群对素质不了解的业者，以及三聚氰胺的滥用。据了解，很多厂家往往通过中间人向奶农采购牛奶，通过这种复杂的安排，厂家对奶农的牛奶素质的监控几乎是没有的，而中间人也有机会“动些手脚”。

　　这样的说辞看来也很难替厂家洗脱罪嫌。如此大面积的污染，很难叫人相信那全是少数奶农干的好事。据报道，其他知名品牌伊利、蒙牛的产品也检测出含量不等的三聚氰胺，其中三鹿含量最高，显示在产品中添加三聚氰胺来增加蛋白系数，是中国奶业的“潜规则”。

　　毋庸讳言，毒奶粉事件暴露了中国奶业以至整个食品工业的诸多软肋。汲取惨痛的教训，采取大动作，整顿监管体系，修订食品检测标准，规范产品质量，实属必要。

　　毒奶粉事件也许也给中国当局一记当头棒喝，在现阶段实行所谓中国名牌国家免检资格，是行不通的。因为名牌后面有太严重的道德缺失。

　　中国舆论界继续把矛头指向质检总局局长李长江，要求他下台谢罪。北京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周泽严批李长江直接领导的质检总局及其所属单位严重失职、渎职；“长期以来不顾社会各界的质疑和反对，违法违规为企业颁发中国名牌和国家免检，制造不正当竞争”。随着丑闻闹大，李长江终于引咎辞职，黯然下台。

　　中共总书记、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严批干部对群众生命安全问题麻木不仁。为什么麻木不仁？正因道德的缺失。

道德的缺失教训深刻

　　中共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说，一些地方连续发生食品安全事件和生产安全事故，“教训十分深刻”，“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强化行政问责制”，“必须严格追究领导责任”，还要加强公民道德、职业道德、企业道德、社会道德建设。温家宝的谈话，在在指向道德的缺失，也就是没良心。

　　官方媒体新华网在评论如何加强公民道德时，首先就把焦点指向政府，提出“政府要做好表率”，“不把反腐败抓好，取信于民就会成为一句空话”。又说，“市场经济不是见利忘义”。

　　因饮用毒奶粉而患病的婴儿人数与日俱增，现在已超过5万名，有四名婴儿已经死亡。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日前迎来第六个“公民道德宣传日”。为什么需要宣传公民道德？不也是因为道德的缺失！

　　有“日本近代实业界之父”美誉的涩泽荣一（1840-1931）写过一本书《论语与算盘》，提倡所谓的“士魂商才”，大力驳斥商业活动与伦理道德不相容的旧观念。他认为，算盘必须靠《论语》来拨动。

　　日本经历过资本主义初期商业道德败坏，所谓为富不仁，无商不奸的阶段。日本货也曾经是滥货的代名词。日本走过的道路，值得中国借鉴。

　　1914年，涩泽荣一踏上了中国的土地，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在中国，尽管有上流社会，有下层社会，但却不存在成为社会中坚的中流社会……从国民整体来观察，个人主义、利己主义却很突出，缺乏国家观念……可以说是中国现今最大的缺点。”（见《论语与算盘》）

　　今天的中国一直在讲崛起，是的，经济上算是崛起了，但国民整体道德呢？改革开放，中国人迷恋算盘，丢掉《论语》。现在，中国人开始重拾《论语》，但道德的重建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它可能需要一两代人的时间。中国政府眼前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是加强执法、问责、监管。有良知的中国人则必须继续利用舆论的力量，发挥公民的监督。

·作者是《联合早报》评论员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