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毒奶粉事件思量母乳哺婴

(2008-11-17)

　　● 何乃强

　　今年9月中国发现有不少婴儿患上肾脏结石症，严重者因此丧命。追查其因，发现这是三鹿牌婴儿奶粉添加了大量的三聚氰胺(Melamine) 的化工原料引起的后果。此消息立即播传遍全球， 无良制造商的行为令人发指，招人谴责。

　　事件除了残害婴儿外，也使中国产品的诚信、公信度尽失，大大影响到国家的声誉，令国家蒙羞。虽然毒奶被令暂停生产，乳制品停止出口，超级市场几乎所有的乳制品也下架收回，但到底有多少孩童受到伤害，至今还没有资料统计。

奶粉缘起与婴儿配方

　　人类用奶粉来哺婴，是起源于19世纪初。奶粉是由俄国医生克里乔斯基（Osip Krichevsky）的构思所制成。因为奶粉方便携带，加水调制后即成奶水，所以引进市场后便大受欢迎。

　　随着社会的改变，妇女开始出外工作来增加家庭收入，加上她们需要更多的个人自由，给孩子吃奶粉，方便多了。与此同时，有了消毒、灭菌等进步科技提高牛奶产品的质量安全，这些称为配方奶的奶粉自然应运而生。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奶粉种类繁多，吃名牌奶粉更成为社会地位的象征。一般人相信，能负担得起越昂贵的名牌奶粉，越显得父母的社会地位与经济能力高。

　　这些叫做婴儿配方（infant formula）的奶粉是属于化学工程产品。明文规定，凡是把奶（乳汁）的“原型”成份更改，要称为“配方”。

　　奶粉制造商知道母乳是婴儿最佳的营养事物，有它的优越素质，故此聪明的商家在他们的产品的标签写上“母乳是婴儿最佳的营养，如果婴儿不能喂食母乳，就要吃最接近母乳的奶粉”。

　　商家推出“最接近母乳”的配方奶粉，多是将牛奶里面所含的物质成分，如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矿物质等等，以化学工程技术，调整到和母乳一样。

　　有些奶厂，则把有利婴儿发育的有益营养成分添加在奶粉里面。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生物科学家发现母乳里面有越来越多有利婴儿体格和脑神经发育的重要营养成分，如核苷酸（nucleotides）、果寡糖（oligofructose）、 维生素、叶酸、矿物质、微量元素等等。

　　聪明的奶粉制造商迅速反应，在添加了这些营养成分之后，也把信息让消费人知道，以便促销。

　　当然，婴儿配方与添加营养成分，本身都不是问题。只是为人父母者，对给予婴儿正确的奶品，无疑就要多加小心。

　　例如数十年前很多母亲采用高糖份、低脂肪的炼奶（condensed milk），结果出现肥胖的“糖娃娃”（sugar baby）。

　　后来有人害怕孩子喝了过多的含脂肪的牛奶，会引起日后的高血压、高胆固醇、心血管病而采用脱脂奶（skimmed milk）。但医学界警告，脂肪是人类脑部发育不可缺乏的必需营养，脱脂奶会妨碍婴儿健康成长。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肠杆菌肠胃发炎腹泻，是造成婴幼儿死亡率很高的传染病。为了要制止大肠杆菌（E. coli）在肠道繁殖，制造厂就把乳酸（lactic acid）加入奶粉中。结果婴儿腹泻病例是减少了，可是后来发觉到孩子们会有代谢性酸中毒（metabolic acidosis），影响发育。不久，这类奶粉便在市场上悄然消失。

黑心奶粉的由来

　　那么，从厂家生产出来的奶粉，出现有害的奶粉，又是怎么回事？

　　奶粉在制造过程中，就算有严密的监控，有时也难免受到微生物如坂歧大肠杆菌 (Enterobacter sakazakii)、沙门菌(Salmonella)、霉菌毒素(mycotoxins)、杀虫剂或农药 (pesticides)、重金属、抗生素残余物等等以及化学原料污染和掺杂。

　　这些掺杂和污染可能是无意、无知或是疏忽行为，但有时候生产“劣质奶粉”，却是有意的恶劣行为。奸商利欲熏心，不惜投机取巧，在奶粉里掺杂其他物质，就出现了所谓的“黑心奶粉”，或“毒奶粉”。

　　半世纪前（1955年8月），日本著名森永（Morinaga）乳制品企业公司，承认将一种工业废弃物——砷化合物（砒霜，arsenic）的有毒化学物作为乳质稳定剂，添加到奶粉中。

　　这一来，导致一年内共有130名婴儿死亡，侥幸生还的，也有很多后遗症，如脑神经中毒、智力迟钝、低能、听觉障碍、视力不佳、皮肤病、牙质异常、癫痫、残障等等。据统计，直至去年（2007），因毒奶粉受害的人达1万3426人。

　　几年前中国安徽阜阳发现的劣质奶粉，导致171名婴儿长成“大头娃娃”，其中有因并发症死亡。事情曝光后，才发现很多省市也有“大头娃娃”，其中两名因严重营养不良而死亡。

　　何谓“大头娃娃”？人类的生理发展有一特点，就是脑是人的最重要器官。在任何情况之下，是会优先从身体内取得所有的营养，以供大脑发育。所以就算在很恶劣情况之下，头部和大脑还仍然以正常的生长率发育。结果，孩子的头部发育了，但身体缺乏营养不能发育，形成头大身小的异状。

　　这些大头娃娃所吃的奶粉是被掺杂、造假的奶粉，是以各种廉价的食品原料如麦芽糊精（Maltodextrin）、淀粉、蔗糖等全部或一部分加入替代，然后用奶香精等添加剂进行调香调味制成食用奶粉，完全没有按照国家所定的标准去添加婴儿生长发育必需的维生素和矿物质。这些劣质奶粉的蛋白质、脂肪含量严重不足，连微量元素钙、铁、锌等含量也极低，产品的标签更没有准确标明含量。

　　一般而言，受劣质奶粉所害的婴儿，年龄大多数都在6个月以下。从儿童生理发展的角度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中发育最迅速、最关键的阶段。

　　孩子的第一年，为人生之最，脑部迅速发育，直到四岁才稍为缓慢下来。到了7岁时，脑重量约1200克，已经达到成人的90％。可见生命中没有任何阶段能有这样的生理特点。

　　人脑发育的非常期是头三年（尤其是头一年）。严重营养不良或脑部损害，会造成无可挽回与补救的严重后果。早期的营养不良，要恢复正常是非常缓慢的。即使后期营养跟上了，也很难补救过来。由于大脑和内脏发育已经受损，婴儿将来的智力和体格、体质以及免疫力都受影响，产生后遗症，后患无穷！

掺杂三聚氰胺奶粉事件

　　中国人并没有从大头娃娃事件吸取教训，最近成为国际聚焦的是化工原料三聚氰胺掺入奶粉中的事件。奸诈的商人认识到三聚氰胺和蛋白质都含氮原子，于是把三聚氰胺掺杂，添加在牛奶内冒充蛋白质，制造食品蛋白质含量合乎标准的假象。

　　无良商人造的孽，引起了新闻的轰动和舆论的鞭挞。然而，我们尚未知道三聚氰胺在人体内会造成怎样的后遗症和损害。这是一种全新的儿科疾病，目前也没有其他的具体治疗方法。

　　有的专家乐观地认为，只要接受规范治疗，以目前医疗水平和知识判断，三聚氰胺应该不会造成如肾脏纤维化、肾衰竭等永久性损害。而也有医生建议，喝水能使三聚氰胺结石排出。

　　但通过喝水的治愈率究竟有多少，尚不得而知。大白鼠实验发现三聚氰胺能诱发膀胱癌的几率是17%，那么人类呢？如果喝水仍然不能排出，结果又是怎样？目前还没有确定的答案，还需要长期跟踪临床观察。

　　身为儿科及新生儿医生，长期照顾婴幼儿的发育和发展，我关心的是这些孩子在服用过含三聚氰胺的奶粉，已经造成长远的影响。因为“黑心奶粉”缺少婴孩每日所需的蛋白质、脂肪、碳水化物等等，在食用奶粉的这段期间，孩子们所吸取到的营养肯定大打折扣，也就是会营养不良。

　　前面提过，人类在婴幼儿期的生理发展特点。这种发展程序或时间表，是不容受到干扰和阻碍。只要错过了这个非常时期，就会对儿童的发育以及智力发展有不同程度的影响。

　　迄今，官方还没有正式公布所估计的经济损失的数额。但孩子的损失又何以估计呢？他们受影响的智力发展问题、学习问题，健康后遗症又将如何，这一切都是我们要密切关注的。

回返根本——人乳哺婴

　　为了要供给婴幼儿的奶粉达到一定的优质标准，我们常常讨论了很多有关奶粉、乳制品的安全问题，制定严格的奶粉品质管理与监控食品工业的法律，要业界遵守，实行和确保奶粉的品质优良。

　　可是我们往往忘了，最佳最优良的营养只有来自母乳。母乳哺婴让孩子直接从母亲身体获取乳汁，就大大减免乳汁受到污染和感染，也免除奶粉在制造重重过程中所能遇到的种种掺杂，掺假、污染，甚至下毒等风险。

　　母乳的好处实在太多了，无论食品化学工程如何先进，就算奶粉商能够制成“最接近母乳的奶粉”，但是牛奶中的蛋白质是绝对不可能取代人乳蛋白。母乳有免疫蛋白、淋巴细胞、溶菌酶的物质，可以消灭细菌等等来保护婴儿不受到感染，所以吃人奶的孩子病痛比较少。

　　越来越多的研究指出，儿童的智力发展是和母乳所含的长链不饱和脂酸（Long-chain Poly-unsaturated Fatty Acids, LCPUFA）其中的DHA有关。后来也发现，哺食母乳的嬰儿比用配方奶粉的嬰儿的大脑含有更大量DHA。学者认为母乳对幼儿智力发展有深远影响，包括语言、阅读、学业成绩、解决问题能力及行为问题。

　　剑桥大学陆卡士（Lucas）1992年的研究报告指出，喂母乳的早产婴在七八岁时的智商，比没有吃母乳孩子高了8.3 点。由于这些发现，研究婴幼儿营养的焦点也改变了，从以前着重儿童生长如体重、身长等转变为官能系统的生物发展（biological development of functional systems），现在转为更为注重婴儿的智力发展。

　　母乳是孩子需要的主要营养。 近年来的研究报告，由于哺乳是和妈妈的肌肤接触，母子之间的感情会更加深切。除了对孩子的发育和发展有帮助，也有利于心理发展。

　　为了要有健康聪明的下一代，这些年来，许多儿科医生、母乳哺婴顾问、护理人员和志愿工作者，举行无数医学保健育婴讲座，不厌其烦地强调母乳的重要，并且三番四次提醒国人，“母乳是最佳营养食物，无可比拟”，“母乳是母亲所给予孩子最佳礼物”。

　　既然目前我们还不能确保奶粉百分之百的安全性，母亲们可以认真考虑母乳哺婴。

作者是资深小儿科顾问医生

华文报咨询团成员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