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升值的错误逻辑

(2010-03-24)

　　热点话题 / 刘国

　　目前，很多人指责中国汇率政策引起了其它国家经济衰退或者加重了它们的问题，但是其背后的逻辑是错误的。

　　2009年中国经济增长8.7%，看起来是个合适的替罪羊。但是如果没有中国政府的经济刺激政策，我们再问问，中国的经济增长能够达到多少？绝大多数人的回答是1%左右，甚至衰退。

　　下面想提出的问题是，如果没有中国政府的经济刺激计划，中国经济增长仅仅只有1%或者衰退，还会有人指责中国汇率政策引起了其它国家经济衰退吗？或者还会有人指责中国加重了其它国家的问题吗？答案应该没有疑问。

　　现在问题就来了，两者的主要区别是中国政府是否实施了经济刺激计划。

　　前者，由于中国政府实施了经济刺激计划，因而被指责引起了其它国家经济衰退或者加重了它们的问题；后者由于中国政府不实施经济刺激计划，所以中国政府不会被指责。

　　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常理，中国政府实施经济刺激计划会对全世界有利，而中国政府不实施经济刺激计划和前者比较显然会不利于全世界。

中国刺激经济有利世界

　　再问一下，中国的经济刺激计划没有让世界各国得利吗？问一问日本、澳洲，再问一问欧洲，美国，在对全世界的出口均大幅下降的情况下，对中国的出口是否增加了，或者没有下降，或者降幅有限。我想回答是很清楚的，世界各国均已经从中国的经济刺激计划中获利，中国经济刺激计划为全世界做出了贡献。

　　下面再回到最初的问题。因为全世界均已经从中国的经济刺激计划中获利，所以中国被指责引起了其他国家经济衰退或者加重了它们的问题；而如果中国无所事事不做贡献，则中国就不会被指责。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逻辑。

　　下面的问题是，知道为了实施刺激计划中国付出了什么代价吗？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中国以后将可能面临的坏账问题。中国冒可能付出巨大代价的风险实施经济刺激计划，让全世界获利，却被指责；若中国无所事事不做贡献，就不会被指责。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的荒唐？

　　然而这个荒唐的逻辑，却是实在在的存在着。就在美国参议员们的脑子中，就在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的脑子里，就在全世界实际从中国的经济增长中获利，却指责中国的那些人的脑子里。

　　再看看克鲁格曼和摩根斯坦利亚洲区主席罗奇的对话。克鲁格曼称经过严密的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是，目前美国不应该努力储蓄，这是不想减少国内消费，很好理解。但克鲁格曼又提出如果人民币不升值，对商品和服务的需求从何而来？这里计算的是如果人民币升值了，就有更多的中国人买美国的产品，而且还可以减少对中国的逆差。

　　但是这个算法却有巨大的问题，就是人民币升值导致的中国经济衰退，必然会导致中国的购买力下降，其期望的中国购买力并不会得到；而美国人消费的中国产品，美国人仍然要消费，但最多不过是生产的国家变了，美国的逆差依然不会改变，仅只是对中国的逆差减少了。

人民币升值不一定增加美国出口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有点像标准的损人不利己，甚至于从中国经济刺激计划中得到的利益都会失去。最多能够得到的结果就是把中国拉下水，让中国和大家一起衰退。

　　如果真有人有这种心理，那么我得说，这种心理是不健康的。

　　其实有关中美贸易，大家都知道，美国相对于中国有竞争优势的是高技术产品，一旦开放高技术产品出口，两国贸易立即会接近平衡。而在勤奋努力能够吃苦的中国人所做的加工生产，美国基本没有一点优势。

　　目前这种寄希望于迫使人民币升值达到增加对中国出口的做法，其实质恰好是想通过人为的抬高人民币汇率，来增加美国并没有竞争优势的商品的竞争力。

　　但是正如上述分析，这种看起来能增加对中国出口的做法，会因为中国衰退而达不到任何效果，相反还会失去因为中国经济增长而带给全世界的利益，同时也无助于解决美国自己的问题。

　　美国一旦实施对中国商品增税的威胁，中国该有什么应对策略？参照一下日本货币被迫升值后的结果，带来十几年的经济徘徊，今天的中国又会如何？

　　今天的中国还不能和当年的日本相比较。和日本当年的出口产业不尽相同，中国的出口产业主要是附加值很低的加工业，一旦货币被迫升值，很多企业就将立即倒闭，中国甚至不可能像日本一样处于经济徘徊，而是立即陷入衰退。即使能够像日本一样徘徊十几年，中国也绝对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因为中国人还很穷，和当年的日本不能比，贫穷的中国人承受不起徘徊十几年。

　　中国和美国都是拥有巨大人口和国内市场的经济体，和对方的贸易固然重要，但并没有达到决定一切的程度，就算陷入贸易战，即使短时间的阵痛会很痛，阵痛过后两国仍然可以开始正常的发展；如果中国被迫将人民币升值，这个长期的发展就会失去。

　　两相比较，中国应该选择的策略是，尽量把上面正确的逻辑向美国人民解释清楚，争取美国人的理解，避免贸易战。但如果悲剧不可避免，美国人对中国商品加税25%，中国也绝不可以屈服升值，最好的策略是报以对等政策。宁愿经历阵痛，坚持等到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政府下台后展开协商。即使和美国的贸易战长期延续，承担一定程度失去美国的痛苦，阵痛后的中国仍然有发展的机会。一旦人民币被迫升值，对所有的国家都升值，那可能面对的后果就不是失去美国，而是失去全世界，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是中国成都一家企业的总经理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