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区医生：做了生平最多的截肢手术

(2008-05-26)

　　● 林晓玲（绵阳）

邝启聪（摄）

　　小女孩在地震三小时后，被送进绵阳市中心医院。尽管地震后被送往该医院的伤者约1600人，但骨科主任王军（49岁）却对这名来自北川的三岁女童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小女孩左手的骨头、肌肉、血管都压坏了，不截掉就会被细菌感染，危及生命。

　　回忆起当天的情形，王军说：“小女孩被外婆抱来，外婆很伤心，不停地哭，她全身都擦伤了，满身都是泥土。她希望我们能保住小女孩的手，但我说，这个没办法保住，为了救她的命，必须切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女孩检查的时候，她没哭，躺在床上，很恐慌，她从头到尾不曾喊痛，只是不停地找爸爸和妈妈。”　

　　他语气沉重地说：“这是我们医院的骨科医生生平以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了这么大量的截肢手术，截得太多了。”

　　“截肢心里都不好受，因为那些病患那么年轻，但是又没办法。”

　　绵阳市中心医院是绵阳最大的医院，地震发生后，其他医院，包括重灾区北川，处理不了的病患，都往这里送。地震发生后的两小时内，医院完全变了一个样。

　　王军说：“首名地震伤者是由三轮车载来的，紧接着又来了34名绵阳市里的伤者。一个小时后，外地的伤者就大批涌入医院，他们被大卡车运来，到医院的病人80％骨折，他们是因为惊慌跳楼摔下，或是被压伤。”

　　“这当中，约三成是开放性骨折，伤口都打开、流血了，还有病人必须截肢。医疗人员得在户外搭起帐篷设立临时手术室，为病人急救。”

　　本报抵达医院采访当天，已是地震后第11天。医院平时能容纳800多名病患，但为了应付大量的伤者，医院外搭起了不少帐篷，大厅也摆放多张病床。　

声音都是哑的

眼睛都是肿的

　　看到王军医生时，他两边的牛仔裤脚都卷到膝盖，身穿医生袍在户外帐篷附近巡视。他声音沙哑地自我介绍，访问进行当中，他不时把金框眼镜摘下，用手擦拭着疲惫的双眼流出的泪水。

　　他说，地震后下起大雨，医护人员里面是汗水，外面是雨水，马不停蹄救治伤者。

　　“医院的8名骨科医生，三天三夜就在这些户外手术室，没有离开一步，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声音都是哑的，眼睛都是肿的。”

　　“下雨时，我们都没有雨衣，我们要进进出出地搬病人，做手术；从搬运病人、检查伤口到做手术，我们都得自己来。我们过后把鞋脱了后，脚皮都被雨水浸得白白的。”　　

　　下来几天，志愿者来了，减轻了医护人员的工作量，病患也逐渐被转到广州、南宁、重庆等地的医院，舒缓了他们的压力。

　　经过医院大厅时，王军望着病人，无奈地说：“我们想每个病人都得到很好的治疗，但确实没有办法，很无奈，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前几天，大厅住得满满的，走路都过不了，三楼、四楼全是，场面还很混乱。

　　“这两天，病人都换了干净的衣服了，他们刚来的时候，全身都是灰，刚从土里跑出来。他们的家园毁了，自己受了伤，又失去亲人，现在又得离乡背井。”

　　行医25年的他说，他不后悔自己当了医生。这种感觉平时还不那么强烈，但这次地震以后，他发觉生命太重要了，能够为灾民尽点绵力，感觉真的很好。

　　他说：“人一辈子经历过一次地震，很多事情应该都想通了。所以能活的就好好活，想开一点，不要为一些小事而斤斤计较，活得舒服一点就好了。”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