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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爱顶一个巍巍四川 ——《文艺城》四川地震诗歌作品读后沉思
大爱顶一个巍巍四川 ——《文艺城》四川地震诗歌作品读后沉思
(2008-06-13)
● 林高 《文艺城》从5月16日开始陆续发表诗文,5月20日和5月23日特辟两期的“四川地震专辑”,老中青作者,熟知的、陌生的,都不约而同地力挥笔墨,向罹难者致哀,向生还者致意,向救援英雄致敬。仁爱诉诸文字,大都口语化,利于朗诵直接打动人心。掏心掏肺的语言或有粗浅冗长的缺点,也有用力过度而显得怪巧,但都无碍于传达炽热的心情。帐篷、饮水、食物、金钱……之外,诗文也在此刻发挥它的力量。 天道如何?吞恨者多。512四川大地震,宝贵的生命一瞬间消失了,留下怵目惊心的废墟。全世界的人,睁着焦虑不安的眼睛看到的是支离破碎……就这样“进入洪荒的时代/进入石器时代/大地死了/因为生命都被活埋”(原甸《石头的手》)。 苍天纵无情,人间存大爱(方然诗题)。关怀来自东西南北。借着报章、电视、网络、简讯、演出、展览、口传,汇成一股暖流流遍中国东西南北,80年代后的青年也赶来,一起出钱出力运送急需物资到灾区,感人的事说不完。港台、我国的艺人也参与了义演活动,雪中送炭。至今海外华人捐助灾区的款项已经超过2亿。文化认同原来可以跨越国籍、阶级、意识形态,展示一种人性的关爱。 不约而同地力挥笔墨 《文艺城》从5月16日开始陆续发表诗文,5月20日和5月23日特辟两期的“四川地震专辑”,老中青作者,熟知的、陌生的,都不约而同地力挥笔墨,向罹难者致哀,向生还者致意,向救援英雄致敬。仁爱诉诸文字,大都口语化,利于朗诵直接打动人心。掏心掏肺的语言或有粗浅冗长的缺点,也有用力过度而显得怪巧,但都无碍于传达炽热的心情。帐篷、饮水、食物、金钱……之外,诗文也在此刻发挥它的力量。不嫌多少,不避高下,就是要拿出文字的力量,帮忙抵住颓垣断壁。源自于同文同种的人道关怀,特别温暖亲切。 神州大地在哭泣(符懋濂诗题)。天崩地裂,悲剧骤然降临,怎能不哀号呢?怀鹰震惊错愕之余,情感冲堤而泄:“为什么泪水烧红了双眼/看不见通往山区的路/为什么胸口碎裂/凑不成一块完整的石头/为什么低低怒吼的风啊/总带来一阵阵惺惺的雨//土地母亲我的亲亲/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人间炼狱/告诉我请告诉我/我的亲人 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为什么被掩埋在地底下/你听到幽灵的哭泣吗?”(《亲亲亲亲的土地呵?》前三节)。一首诗是崩泄不了激情的,怀鹰满腔莫名的痛楚与不忍随即谱成新章:“川北啊!你这美丽富饶的土地母亲/是谁惹怒了你/一夜之间人间变地狱/一夜之间哀鸿遍野/山石叠着山石/尸体叠着尸体/碎裂的石块残缺的肢体/这就是你最残暴的语言//我不能不诅咒你/虽然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的拒绝/我心里的青翠/已被滚滚的泥石流掩埋/我梦里的美丽家园/已变成一座一座的废墟/一座一座的坟茔/一座一座的鬼蜮”(《遥寄川北》二三小节)。 梁文福把镜头对着坍塌的学校,那里哀伤的父母苦苦等候,要从拯救人员手中领回孩子的尸体。小小生命就这样牺牲,心头的肉就这样僵冷。父母心碎,懵懂了,错认别人的孩子。诗的末节是这样的:“全中国不会认错了:那是李小刚/全世界不会认错了:那是李小刚/每一双眼都认出来了/那是个孩子”(《认错李小刚》)。李小刚死了,许许多多小孩死了,悲愤的火在豆腐渣工程的废墟里燃起来了。天灾难以预测,人祸如何避免?贪官如何惩治? 生命的重量 埋在瓦砾断墙中,不幸的人,他们求生的意志叫人感动落泪。生命诚可贵, 一条生命的重量是一家人的重量,我的幸存就是你的希望呀。“我不能放手//忍受最大的饥渴/忍受最大的焦虑/直到救援的脚步走近/直到活命的双手伸来//我是他唯一的点滴/我是他最后的希望/唯一的点滴/最后的希望”(吴启基《我不能放手——写那个救友的四川少年》四五六小节)。“……在中国的灾区/在一堆乱石丛中/有一只手掌/像一叶倔强的仙人掌……”(原甸《石头的手》最后一小节)。以上二首所描述的场面催人眼泪,所显示的生命意志却又叫人精神抖擞。 “废墟里露着/一双黑眼珠//累了,我就睡/一定有人救我!/醒了,我就喊/一定有人救我!//啊!天地日夜/你听那女孩说。”(潘正镭《啊!女孩说》三四五小节)天地日月,你再不能装聋作哑,就听听那女孩说。多伶俐的孩子,多残酷的现实!“废墟里露着一双黑眼珠”是大特写,胜似千言万语。慧黠的孩子也想到以歌声发出求生讯号。救援人员在北川县废墟下,听到稚嫩的童声。“我唱歌/小小天使也唱歌/不怕不怕/两只老虎将带着我走出/这黑压压的天地”(辛金顺《在黑暗中我们唱歌》之一“废墟下的两只老虎”最后一小节)。歌声还是患难中同舟共济的力量。北川高一学生在塌楼里便齐声唱歌,互相激励:“于是,有人唱起了歌/语音和语音在黑暗中擦出亮光/为即将沉落的神魂/指引方向”(辛金顺《在黑暗中我们唱歌》之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第四小节)悲痛中我们看见希望,人性的光辉! 含苞的蕾过早枯萎 早报特约记者徐伏钢深入灾区,在绵竹汉旺镇拍摄到一个死去的女孩,手上仍紧握圆珠笔不放。一个含苞的蕾,正待阳光雨露滋润,却过早地枯萎了。她激起了诗人的热血、怜悯、惋惜、悲痛……千言万语不足于表达内心的阵痛:“我们用残损的双手/微微颤颤/在断垣残瓦的缝隙里/终于摸到你紧握不放的/那支笔/多么想帮你/搬开重重瓦砾/让你画完/百花绽放的杜鹃山”(清哲《你的笔》第二小节);“请把泪水拭净/请看那冰冷小手握着的笔/请再想一想/那小孩要画些什么/是充满欢笑的房子?/是蓝天、飞鸟、鲜花?/是花一样的人物?/呵,请拿下那沉重的笔/请用一百倍的努力/画一个美丽的世界/让那睁着的哭喊的眼/合上”(长谣《画一个美丽的世界》)。吴启基甚至抑制不住而必须诉诸控诉:“生她养她的大抵/没有给她童年和少年,更加没有/给她可以哭和可以写的文字”(《她控诉》第二小节)小生命紧握着的笔,来不及写下她的惊恐,她要对爸爸妈妈说什么呢…… 灾区楼塌桥断,乱石阻挡,每秒钟可能死于山体滑坡和余震。董农政就将之比作三国古战场的残酷纷乱:“上辈子来过战场吗/这回来了/蜀道难/这回更惊骸的难/同样出师未捷的山石重击/血水渗沁泪水/当可铺就一条人道”(董农政《希望你看不见》之五“援军途中伤亡”) 人道温暖了灾区 是的,患难见真情,人道温暖了灾区。救援人员累垮了仍奋不顾身地日夜抢救,甚至刚逃过大劫的难民也强忍着悲痛,伸出援手。灾难中,可歌可泣的事迹竖起心灵支柱,仰望弥高的支柱。人,是可以这么善良的!人,是可以这么高贵的!二炮激动地说:“我发现/勤劳质朴的汶川人/眼神闪烁岷江水的清澈/眉宇积淀黄土地的憨厚/比灯红酒绿的都市人漂亮得多//人民警察蒋敏阿姨/解放军陈洪叔叔/汶川民政局长王洪发叔叔/救人小英雄林浩小弟弟/一个比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电视里向我走来” (《我发现――一个大学生写在512地震后》第一、三小节)。韩弓举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位女警员/抱着一个失去父母的婴孩/掀开上衣喂奶/虽然她知道/她六个月大的孩子/也需要她的奶水”(《四川地震速写》之六)牺牲是应该的。可他们脑子里有牺牲这一念吗!是恻隐之心,人性中的道德本能,把人的高贵与善良发挥得淋漓尽致。 卓梅华和谢清看到了中国领导在满目疮痍的灾区给人民带来信心与希望。温家宝焦虑而坚定地发号施令,他一路奔走,用慈爱的口吻安慰哭泣的女孩:你幸存活下来,就要好好活下去。“高龄的爷爷/忘了年岁与劳苦/拎了一腔的爱意与关怀/彻夜飞扑灾黎”(谢清《四川,令人落泪的名字》。温家宝以人为本的深情使得他先前在济南大学朗读的诗歌《仰望天空》,印证在他身上:一个民族的大关怀。 牵肠挂肚的离乡背井 天灾的悲苦仍没有过去。多处堰塞湖有溃堤的危险,唐家山十万居民须紧急撤离家园。离乡背井是牵肠挂肚的事,你看:“塞一个枕头/塞不进童年头颅/曾经装满的梦//卷一件旧衣/卷不完那年老屋/娘低头密缝的身影//抱一只公鸡/抱不走年年月月/深巷报晓的回音//剪一截井绳/剪不断世世代代/打水时溅湿的歌声”(梁文福《撤离童年,以及少年的自己》前4节)。这一离去,何日回头?有太多的记忆,每一个记忆一路上都在拉扯敏锐的神经。梁文福接着以“掉队的左脚拖鞋”喻轻、“一箱新愁”喻重、“没顶的眼前庭树”喻远、“山深鹧鸪”喻近,估量着居民渐行渐远时心头反反复复所承受的折腾。丢不下家。家,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呀。但是,常枚马上从另一个角度安慰居民:“心和天/不必一样灰/热和爱/永恒在人间//心 到的地方/没有悬崖阻断/爱 到的地方/没有沙漠荒原”(《五月》第五第九小节) 还有林琼、秦淮、吴彬映、阿华等作者,都献上自己的诗歌,共鸣一份关爱。 生命的自觉是值得骄傲的尊严 天降大难,一时间,从灾区到海外,从赈灾到诗文,大家同一颗心朝向四川,这显示了什么意义? 有识之士从灾难中看到了现代文明的内在意义,就是对生命的爱惜与尊重。他们的坚毅、奋斗、无私、大爱,把人的形象高耸起来。我们都看到了,生命自觉是一种多么值得骄傲的尊严,多么值得敬佩的努力。 早报《于时语专栏》从民间纷纷出现自发性的救灾活动,民营企业和普通百姓不落人后,慷慨解囊,看到 “一个公民社会正在中国浮现”。《亚洲周刊》总编辑邱立本受邀在本地的名人演说系列讲“全球华人社会的软实力”时也提到,网上中国在四川地震期间所凝聚的公民社会意识正在发展和发挥一股不可忽视的作用。具历史性意义的转折借此机遇悄悄发生了。 更多的是从历史文明去寻找四川力量与情感的本源。杜平和周兆呈在他们的专栏各有阐述。早报总编辑林任君在“飞越蓝天——文化脉动与价值创造”论坛上也以四川地震为例,说明文化可能萌发的巨大力量和影响,并语重心长地表达对文化断层的忧心。 文化的力量是绵延的、潜伏的、刚柔并济的。四川地震刺激我们反思日常里锱铢必较的生活哲学。近代史以来,由于西方文化冲击、政治偏差与文革浩劫,中国曾有文化断层的征兆,先知先觉者忧心忡忡。文化根基深厚的古老国家,文化的潜移默化,好比千年的神木,其荫庇是沁心而又富神秘气质,眼看它半边光秃,洒下的凉意仍叫人觉得贴心而意志抖擞。四川,证明了这一点。 源远流长的要义不在历史,而在于日常——现实生活里有源头活水来;水流潺潺,冬去春来。春江水暖鸭先知,“水暖”与“鸭先知”是文化存在的形态。这是巧作比喻,对文化的了解不宜简化成三言两语。对文化的汲取,也没有捷径,一篮子拿来,也不是上市场买菜,专挑好的。中国知名学者甘阳甚至质疑:我们真的了解中华文化吗?这一问,不在卖弄玄奥,又要用博大精深吓唬人。甘阳的意思是,自西方文化冲击以来,我们习惯以西方观点看中华文化,不一定正确;换句话说,如何创造性地发扬中华文化的精髓,是千里之行,必须跨出去的一步。(甘阳著《通三统》) 四川地震释放出强大的力量,我们能不严肃思考那力量是怎么释放出来?文化根基又是怎么建立起来的?高瞻远瞩的文化视野,有利于走远路。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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