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慧玲

　　我们开玩笑地说，如果毛泽东还在，站在天安门上说的或许不再是“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而是“中国人民飞起来了”。

　　几天下来，媒体铺天盖地都是神舟五号和杨利伟的新闻。中国的、外国的，媒体都在关注这个事情。神舟五号绕着地球转，记者们绕着神舟五号转。但是坦白说，在北京的心情是平和的。

　　我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但在北京和一些老百姓谈着，在街上走着，就是没有感觉到从网上、报纸上看到的那份洋溢的喜气。据说北京申奥成功时，走上长安街的人，认识和不认识的还会互相碰击手掌表示祝贺。昨天，朋友却告诉我，他坐公交车时特别问了旁边的乘客，神舟五号飞船返回了吗？不知道呀。对方说。你不关心吗？不会特别关心。对方说。

　　事实上，除了在中华世纪坛一个简单而出席人数不多的庆祝活动、电视上拍到先前安排好的学生、军人等等看电视上播映安全着陆后的热烈欢呼画面之外，天安门广场上的标语还是国庆节期间的认真学习三个代表。

　　一些地区张挂着新房展销，或者是近期大型商务活动的宣传旗子，却没有张灯结彩地祝贺登天成功。官方有组织的锣鼓喧天少，民间自动自发的就更少了。

　　这可是一个“中国人民飞起来”的事啊。怎么会这样呢？但北京的老百姓不是对登天的事情不高兴。听闻神舟五号成功发射，杨利伟安全返回，问他们，他们大多都说“挺高兴的”。不过，那是一份平静的高兴，没有过多的激情。

　　这和1964年的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之后，或者之后的卫星发射，还是某个政治大会胜利召开，不同单位的“同志”总要上街欢腾一番的情景早已大不相同。

　　是因为现在社会的诱惑多了，大家的注意力分散了，有了不用说标准答案的空间？还是太空的事情毕竟离我们的生活太远了，北京人更专注于脚上踏得到，手上摸得着的事情？航天员登了天，老百姓踏着地，返朴归真似的，即便是官方本身，他们表达了兴奋和荣耀感之外，整个反应其实都十分节制。欢呼完了，大家现在都干实事去，单是骄傲和荣耀解决不了现实存在的许多问题，航天科技的未来发展留给航天专家。

　　我们都说，这样理智的表现也是中国的进步。国要有国威，人要有自豪感，但是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条件下，国威和自豪会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我还没有仔细体味郁达夫《故都的秋》里的北国，却感受到一个沉稳而自信的北京。一个经常记忆起清末以来受到屈辱、为此要力证自己强起来的民族，在愈加开放、努力改革之后，心态上渐渐“正常化”，对我来说，意义不亚于神舟五号的成功往返。

　　有趣的是中国土地以外华人的反应。一个上了年纪的朋友在伦敦给我发了电邮，告诉我英国报纸对神舟五号的不屑。他没有说得很多，但是我感受到了他对中国登天的欣喜。

　　我想起了在菲律宾，在越南、在马来西亚的一些老同行，还有在岛国一些曾经，或者仍然是命运与中国共浮沉的长辈。在看到杨利伟出舱的那一刻，他们的感动必然和我的不同。他们在各自的居住地，对“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或者“中国人民飞起来了”的体会，或许是在中国土地上的许多人都不一定了解的。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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