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分析朱镕基访日所取得的成果及所反映的问题。作者认为，与两年前江泽民访日相比，朱镕基此行对于增进中日相互了解与合作，起了正面多于负面的积极作用。

　　作者也指出，朱的访问表明中国对日政策有了重大调整。中国认识到过于强调历史问题对发展中日关系的不利影响，决定减少中日双方在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摩擦和阻力，把推进两国经济交流合作成为中日关系中优先考虑的因素。本文分上、下篇刊出。

　　中国总理朱镕基刚刚结束的访日之行，引起各方关注和广泛评论。与两年前江泽民访日之行相比，这次访问对于拨开当前中日关系迷雾，增进双方相互了解与合作起了正面多于负面的积极作用。江泽民访日本期间中日双方尽管签订三十三项协议，但是落实不多，对改善中日关系实际上于事无补。此次中日高峰会谈虽无联合声明和具体协议，但其效应却超过了两年前的中日首脑会晤。

　　由于历史问题、台湾问题、美日加强联防、TMD以及日元贷款等问题的阻梗，中日关系近年来停滞不前，难以进展。同时，中国经济与国力迅速增长，以及由此而引起的日本国内反对中国的声浪升高，增添了两国相互之间对于对方战略意图和未来发展方向的猜疑与不信任感。

　　在这样的背景下，朱镕基此行目的不在于解决中日之间具体问题，而是要“增信释疑，推动合作”，因此他推行“微笑外交”，展现个人魅力，在会见日本朝野政要或各界公众时平心静气地进行说理解释，力求从上到下广结善缘，改善中国形象，推进中日合作，取得了积极的效果。

　　对于历史问题，他重申“以史为鉴，面向未来”的原则态度，但加以低调处理，表示不想在这一问题上挑起日本人民的情绪。在双方会谈中，朱对台湾问题有所原则表态，对TMD与美日联防问题未予强调，对引起日本疑虑的中国军舰与海洋调查船只在东海海域增加活动表示将会有所收敛。在他的建议下，中日双方同意进行安全问题对话与军舰互访。朱还向日本政商界介绍中国开发西部构想，表示要设法改善日本对中国的投资环境，希望日本参加兴建北京——上海高速铁路的投标。

　　朱的访问表明中国对日政策有了重大调整。这意味着中国认识到过于强调历史问题对发展中日关系的不利影响，决定减少中日双方在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摩擦和阻力，把推进两国经济交流合作成为中日关系中优先考虑的因素。

日本是中国最大贸易伙伴

　　促使中国决策如此调整的背景原因，无疑是中国的第十个五年计划即将启动，开发西部急需兴建基础设施和引进大量资金技术，以及中国参加WTO之后需要开拓中日经济合作的新领域。日本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中日贸易今年将突破700亿美元。无论如何，进一步发挥中日经济合作的潜力，是符合中国经济发展的需要和利益的。

　　在中日两国政府首脑会谈中，日本首相森喜朗对目前中日关系中存在的问题表明了日本的立场，对中方提出的“以史为鉴，面向未来”的原则表示认同，强调中日两国应当面向21世纪，不但要致力于发展双边关系，也应当对维护朝鲜半岛与亚太地区的和平稳定作出贡献。日方认为，朱镕基总理在这次访日期间的表现更易为日本人民所接受，有利于中日关系的发展。

　　为了了解日方对中日关系的意图和反应，日前笔者约见一位有官方背景的日本消息灵通人士。据他透露，日本政府对朱镕基访问十分重视，森喜朗首相亲自下令日本内阁全体阁员必须参加欢迎朱镕基的国宴，即使过去美国总统克林顿到访时也没有这样做过。虽然这次中日高峰会晤并未解决中日关系中存在的一些重大难题，但总的说来，关系的气氛已经有所改善，双方对需要共同努力，克服障碍，以推动中日友好合作前进的基本点达成了共识。

　　关于当前中日关系的问题，这位消息灵通人士谈了以下几点看法：

　　第一是对中国的日元贷款（ODA)。这本来是日本政府为了补偿战争赔款而向中国提供的财政援助，包括无偿资金合作与技术合作，以及政府贷款两大部分。贷款利率1.5至2%，为期30年，10年之后开始偿还，也不硬性规定必须用这笔贷款完全购买日本产品，条件可说相当优厚。但20年来，中国政府只愿受惠，却很少让国内人民知道这回事，这就引起日本人民的相当不满。由于日本近年经济困难，本身缺乏余力，再加上国内有所非议，日本政府本已决定暂时中止对中国的日元贷款。但为了使朱镕基访日取得良好结果，这次日方仍然同意新增加172亿日元贷款，供中国用于扩建西安机场与北京铁路的项目。对此，朱总理已经表示感谢。

中国怀疑日本对台湾态度

　　第二是台湾问题。中国老是怀疑日本对台湾的态度，似乎日本还在觊觎台湾，有朝一日要把台湾重新拿回来。这是不切实际的，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中国没有看到，在台湾问题上，日本的态度要比美国好得多：

　　一、美国日本都宣称遵守“一个中国”原则，不与台湾发生官方关系，但美国和台湾有阁员级官员往来，日本没有。

　　二、美国通过“对台关系法”介入两岸关系，日本没有这种立法。

　　三、美国卖武器给台湾，日本没有。

　　四、美国同意让李登辉访问，日本没有。最近东京外国语学院院长中岛岭雄传出消息说，他已经邀请李登辉在本月底去日本参加一次讨论会。但日本政府认为朱镕基总理刚刚结束访问，时机不当，影响不好，决定不让他来。

　　第三是历史问题。日本对当年战争行动给中国人民带来灾难，在1972年中日联合公报中有所反省。1995年村山首相对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的声明中，已经向遭受过日本侵略战争危害的国家明确表示道歉。这是日本政府的基本立场，今后不会改变。

日本对中国发展方向不放心

　　这位日本人士还解释说，中国国力迅速膨胀，使日本对中国未来的发展方向感到不放心。为什么中国军舰和海洋考察船今年频繁出入尚未划定海疆的东海海域，为什么中国老是那么强调历史问题和日本对台湾的野心，这不能不使日本人民对中国的战略意图抱有疑虑。现在很多日本人都是从这样的角度来看中日关系的。

　　听了他的谈话，笔者不禁问道，朱镕基总理已经表示，日本至今从未在官方文件中正式向中国表示道歉，日本有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一点。即使中国并不要求道歉，但道不道歉是日本自己的事，日本对此有何考虑？

　　想不到，这位消息灵通人士居然向笔者透露了一个玄机，表示这要看将来情况而定；如果联合国安理会决定增加常任理事国成员，而中国能够支持日本充当常任理事国，日本就会对道歉一事予以积极的考虑。

　　不管这位消息灵通人士的说法是否正式反映日本政府立场，但看来日本不是不愿道歉，而是要把“道歉”作为一个筹码，以此作为交换条件，向中国换取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上篇）

　　·作者是华盛顿中国论坛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