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永明

　　撞机事件得到缓解，但中美两国的矛盾和较量远远没有完结，随之而来的便是美国必须在本月里决定向台湾出售军火问题。无论美国作出怎样的决定，人们都会很自然地把美国的决定同这次撞机事件联系起来。

　　美国侦察机同中国战机相撞事件发生11天后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美国负责处理相撞事件的全权代表、驻华大使普理赫向中国外长唐家璇递交致歉信后，中国立即宣布释放美军侦察机上24名机组人员，使得这一严重影响中美关系的事件朝向缓解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也使关注这一事件发展的中美两国民众松了一口气。

　　然而，正像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宣布中国决定放人时所说的那样，这一事件并没有完结。中美双方还将就撞机的责任、今后防范措施等问题继续进行磋商。但是，这一事件所引发的真正后遗症恐怕远远不止这些问题，撞机责任、今后防范措施只是近期的后续问题，从中长期看，这场撞机风波对中美两国关系的撞击力恐怕要严重得多。对中国来说，必须对今后中美关系发展的困难性甚至倒退、对美国可能在一系列问题上进行报复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布什政府手法太嫩

　　回顾这次撞机事件的整个发展过程，人们不难发现布什政府在处理危急事件、特别是处理外交危机时所表现出来的手法太嫩、经验不足的明显弱点。4月1日撞机事件发生后，布什于4月3日发表态度强硬的电视讲话，他以命令式的语气说，美国“已经给予中国时间来做正确的事”，“现在是美国军事人员回家的时候了，也是中国政府归还美国飞机的时候了”。这种表态一下子激怒了中国，并迫使中国作出强硬的反击。4月3日，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在接见卡塔尔首相时并没有要求美国道歉，只是表示撞机事件的责任完全在美方，要求美国停止类似飞行。但是，在布什发表强硬的命令式讲话后的第二天，即4月4日，江泽民在出发前往拉美六国进行访问前公开要求美国就撞机事件向中国人民道歉，态度转向强硬。面对中国的强硬态度，布什的智囊班子似乎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因为飞机和人都在中国手上，中国不急，美国迫于国内压力而非常着急。

　　中国的强硬立场挫伤了美国政府的锐气，4月4日国务卿鲍威尔首次就撞机事件向中国表示“遗憾”，第二天，布什总统也对中国损失战机和飞行员失踪表示“遗憾”，4月8日，鲍威尔承认美机“侵犯中国领空”，并再次表示抱歉和遗憾，从撞机事件发生后到4月11日普理赫大使向中国递交致歉信，人们可以清楚看到美国态度从强硬到缓和、最后不得不通过文字正式表示歉意的过程。尽管美国始终不愿用“道歉”（apology）一词，但这已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问题的关键是美国在这场较量中所遭受的挫折以及它的国际形象上的阴影。

　　作为当今世界上唯一超级强国，要向一个共党国家说声道歉是何等的不体面，无论对内或是对外都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新政府上台以来不通过联合国轰炸伊拉克、以间谍罪名驱赶俄罗斯外交官、撕毁减少温室气体的《京都议定书》，不支持韩国对朝鲜的“阳光政策”，我行我素，别人奈何不得，更谈不上什么道歉和遗憾。然而，这次却因撞机事件栽在中国的大门口，无论“道歉”、“抱歉”还是“遗憾”之间有什么不同，但是，有一点是共同的，即此事搞砸了，进行得不如意。

激起强烈民族情绪

　　平心而论，布什总统这次是绞尽了脑汁，希望能够把事件处理得更加符合美国人民的利益和立场，但是，碰到中国太难了。布什在获知中国决定释放美国机组人员后在电视上发表的讲话承认，撞机事件对中美两国来说都是“艰难的局势”。这句话点中了两国外交上的要害：撞机事件在两个国家的民众中激起了强烈的民族情绪，美国人民支持政府不道歉，中国人民要求政府向美国持强硬立场，作为政府和国家首脑，布什和江泽民都面临国内各界巨大压力，他们都不可能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处理撞机事件，但是又不能不考虑对方的要求，否则就难以达成协定，也就无法化解僵局。出于这种考虑，美国向后退一步，向中国表示“真诚的遗憾”和“深切的歉意”，而中国也向后退一步，在美方没有表达“道歉”一词的情况下，先释放美国机组人员，双方都向后退一步，扩大了解决问题的空间，使这场风波能够朝向化解的方向发展。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撞机事件得到缓解，但中美两国的矛盾和较量远远没有完结，随之而来的便是美国必须在本月里决定如何向台湾出售军火问题。无论美国作出怎样的决定，人们都会很自然地把美国的决定同这次撞机事件联系起来。布什总统及其智囊班子很快又将面临另一场考验，特别是在他的对华政策尚未完全定型之际，对台军售问题又可能是一个导火线。此外，在发生撞机事件之前，就已经有一些国会议员要求重新考虑给予中国的贸易最惠国地位问题、反对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反对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等。撞机事件发生后反对中国的声音更大，甚至要求布什总统不参加今年10月在上海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论坛峰会，所有这些都成为考验中美两国关系的重要关头。

　　这次撞机事件已经严重地损害了中美两国之间为建立一种稳定和和谐的国家关系所必需的气氛和情绪，损害了两国人民之间的情感。在这种背景下又碰到上述必须解决的问题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撞机事件究竟会给这些问题的解决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和影响？这些冲击和影响的范围和程度又有多大？人们都在拭目以待。但是，有一点必须指出的是，中美发展和维护两国关系绝对不是一方给予另一方的恩赐。美国方面在解决撞机事件中一再威胁中方，如果不释放机员就将损害两国关系，似乎美国发展与中国的正常关系是对中国的一种恩赐和一种施舍。发展国家正常关系是两国人民根本利益所在、是基于共同的利益，这是国际关系中一种普遍的原则，中美关系也不例外。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