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晚上，尚未完全结束美国之行的中国副总理钱其琛，在面对美国媒体的访问时，十分有把握的说，他这趟行程“是成功的”。

　　另方面，许多预期钱其琛在面对美国国务卿鲍威尔、总统布什时，将会在关于国家导弹防御系统（NMD）和对台军售的问题上针锋相对，但是，美国政府官员和钱其琛在会晤时，显然并没有出现火爆场面，台湾媒体在“失望”之余，形容钱其琛在华府的活动是“雷声大、雨点小”，并称布什与钱其琛的会晤是“各说各话”。

　　如果想用单纯化的逻辑去评断钱其琛这趟美国行程，那么，应用“成功”，“雷声大、雨点小”，“各说各话”这种评论去形容，都不能算错，因为在美国方面，布什新政府的对华、对台政策尚无基调，仍然想从钱其琛那儿找出一点“游戏”（game plan）策略上的蛛丝马迹，在与钱其琛会晤时，心态上偏向海绵态度，多吸收，少表态。

　　从中国政府的策略来说，由于钱其琛是布什上台后中美双方最高层级的会晤，因此，钱其琛这趟华府行的基调是：“一、交换意见；二、建立友谊与了解；三、礼仪性接触。

设计出来的策略

　　基于这三个基调，中国当局设计出的策略是：

　　△在相关问题，尤其是诸如NMD与美国军售台湾问题上，中国政府避免和美国政府正面冲突，因此，表态方式是外围路线，从中国外长唐家璇在3月5日那场抬杠态度十足的记者会到钱其琛到纽约后的演讲，他以“书面”方式回答纽约由中国官方间接出资经营的《侨报》的问题，到江泽民在3月23日接受美国《华盛顿邮报》的访谈，都以坚定、强硬的态度表达中国政府的立场，经由这些政策性表态，已充分的让美国政府了解到中国当局在一些敏感问题上的立场。

　　这种策略是一种“间接放炮”手法，既可在重要政策上表达立场，但又不至于使钱其琛在会晤美国官员时，场面气氛尴尬。因此，在3月5日负责扮黑脸，“出言不逊”的唐家璇自然不便随钱其琛一齐访美，在过去，钱其琛与江泽民访美时，中国外交部长从不会缺席这种被中国当局视为重要访问的行程，因此可见，中国当局这种从外围扮黑脸的策略运作极其明显。

　　△到了在华府与鲍威尔、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及国家安全顾问赖斯会晤的场合，钱其琛则改持温和方式表达中国政府立场，不争辩，纯粹表态，当然对美国当局提出的立场，他也不激烈抗议，双方在记者面前更显示出一团和气。尤其是3月23日，钱其琛晋见布什，在会谈开始前，两人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壁炉前接受记者的询问和拍照时，布什笑容可掬，谈笑风声，至少比1993年克林顿初晤江泽民时，在记者面前故作冷漠状要强多了。

　　在钱其琛与鲍威尔会晤的三个多小时中，中美双方其实已在NMD问题、人权问题与美国对台军售问题上交过手，双方除了重申各自的立场，鲍威尔除了重申美国对台军售完全依照“台湾关系法”的规定外，甚至在3月19日出席国会为预算案作证时也传递出布什政府在此问题上的信息：美国对台军售，不会事先与中国磋商。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声明其实已透露出一种幕后状况：在过去，在出售敏感性武器给台湾时，美国政府为了避免中美关系冲突，经常会在事先知会中国，中国当局除了照例抗议，不会反应过度。1991年老布什批准出售150架F-16型战机给台湾时，就循这种“知会”的途径。

成熟的运作

　　因此，中美双方的这种“见面三分情”，相互不面红耳赤的运作上，相当成熟的反映在这次钱其琛的华府之行中。

　　有了这种默契，双方在会晤时，当然吵不起来，连钱其琛在3月23日早上与国会议员共进早餐时，除了偏激反中国政府的参院外交委员会主席赫尔姆斯未出席外，参众两院许多重量级议员不但出席，而且席上都相当温和有礼，未有“出轨”场面。

　　当然，由于这种访问气氛是成功的，因此，布什也乐于宣布，他将在今秋，赴上海参加过亚太经合论坛首脑会议后，顺道访问北京。虽然他没有在宣布中使用“国是访问”这个字眼，使许多媒体又趁此作文章，但是，布什身为美国新总统，到北京访问，不管是否有仪仗队欢迎的场面，其“官式”的色彩已十分完备，重要的是他去了中南海，会唔了江泽民，中国政府方面自然也就认为很有面子。

　　中美关系的进程牵涉到许多复杂的因素，对中国来说，北京当局毫不讳言的是：在诸多国际外交关系中，中国最关切的是中美关系。对中国领导人来说，稍有差错，中国会对日本吹笛子瞪眼睛，可以关闭法国驻广州总领馆以抗议法国军售台湾，但是，唯独对美国关系，中国当局非但不会“发动对美国的战争”，在诸多重大的问题上，还极其克制，譬如美国驻北约军机在1999年“误炸”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事件，中国虽愤怒，但也一直克制，理由正是：中国政府把对美关系看成外交上首要之务。

　　因此，在双边关系此起彼伏之时，中国官方给中美关系设定了这么一种环境：“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坏也坏不到哪儿。”此话道尽中国对美国政府、国会、媒体诸多行动的无可奈何，这种无奈的感觉也就产生上述这种无奈的“环境”设想，当然，按这种无奈的假设，钱其琛这趟美国行，的确是成功的。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