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获知被关押了278天的华裔物理学家李文和终于获释回家后，笔者不禁百感交集。

　　1988年，为了反对南加州几个城市规定华人商店必须悬挂英文字大于中文的招牌，笔者和几位朋友合组基金会，筹款打官司，据理抗争，在联邦地方法院初聆判决，得知获胜之时内心的感受也是如此百感交集。

　　只有曾长期羁旅异乡的人才能体会出来，历经官司的浩劫之后，即使官司已了，也被剥了一层皮。以李文和来说，他被单独囚禁了九个多月，被任职的拉斯.阿拉莫斯研究所解雇，他的三位律师虽然大都出于伸张正义，免费为他打官司，但是，许多必要的开支也得花两百多万美元，虽然部分经费已由华人及亚裔社团张罗筹措，但是不足之数仍然不少，一年多之前，正因为律师费昂贵，正因为李文和相信自己的清白，坚持不聘请律师，因此差一点被联邦调查局人员陷害，幸亏其女李纯宜坚持聘请律师，才得以使他终获雪冤。

　　获释之后，李文和向记者们表示，他回家后会去去钓鱼，对于许多人来说，此话也许博得大家哈哈一笑，但是，对于这期间一直遭单独监禁、差点被联邦调查局整得可能被判终身监禁的李文和来说，这种重获自由地去钓鱼的机会，已属上天的特殊恩赐。

　　展现美国社会可贵的一面

　　对李文和来说，虽然过去一年的际遇真如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从他的案件被某些媒体描绘为“本世纪最大间谍案”，到9月13日的获释，他的际遇还是相当幸运，而且也在某种程度上展现出美国社会法治、公义和人情味的一面。

　　△虽然一开始联邦调查局和能源部就想陷他于间谍罪，明知李文和并无充当间谍的罪证，却处心积虑的罗织他的罪名，许多媒体不明就里也跟着起哄，但是，等事情真象一一浮现后，所有主流大媒体如率先揭发此案的《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即不遗余力猛挖此案，使联邦调查局在新闻界的监督之下，不能再为所欲为，美国新闻界的社会监督者的功能，在李文和案中表现无遗。

　　这两天，所有主流媒体一致谴责联邦调查局，《洛杉矶时报》更在9月13日以近一版的篇幅，把联邦调查局诬陷李文和的来龙去脉全盘细数，这种表现足以显示美国社会开明、公道、平衡的一面：

　　△主审本案的法官帕克在9月13日裁决李文和应当场开释时，一反传统的，居然向李文和“诚挚的道歉”，并且指责美国政府“在这次事件中使我们整个国家为之难堪。”他说：“我无权代表行政部门，无权代表总统、副总统、司法部长或能源部长，但是，身为美国政府三权分立的第三部分——司法部门的成员，我诚挚的向您，李博士致歉，因为您受到行政部门不公平的监禁。”

　　帕克法官也曾在9月8日公布他裁决李文和交保的裁决书，愤怒的指责联调局人员在过去三次交保听证时，用错误的材料误导他，使他对李文和作出不准交保的裁决。对此，在痛心疾首之余，他下令联调局人员限期交出李文和涉及的机密文件内容，好让他决定，哪些文件是否真如该局人员所形容那般，对美国国家安全有如此重大的危害。

　　据司法界人士表示，这回联调局和司法部会如此同意以一项轻罪，换取58项重罪的指控，主要原因是怕在帕克法官的下令之下，国家核武机密可能不得不在法庭上公布，因而造成国家更大的损失。

　　其实，据美国司法界人士告诉笔者，这也是联调当局和司法部的下台阶，因为此案进行到现在，联邦官员根本提不出任何对李文和不利的证据，若坚持下去，联邦政府更难堪，只有退而求其次，促成李文和承认违反保密程序的轻罪，以便收案。

　　律师界伸张正义

　　△在一向冷面无情、收费昂贵的美国律师界之中，李纯宜居然找到三位拔刀相助而且能力一流的律师——领军的霍尔歇、华裔律师孙伯先（Brian Sun）和曾为诺斯中校主辩的克莱恩，其中，霍尔歇、孙伯先两人完全免费服务，克莱恩则只收七成费用，目的就在于仗义出马，霍尔歇的一位助理也免费工作，他在打赢此官司后向记者们说：“我们念法学院的目标，不就是如此吗？”可见，美国律师界也有其伸张正义的一面。

　　李文和案发生后，全美三十多个亚裔及民权团体为他特别成立了“反种族及族裔代罪羔羊联盟”（CARES），其中有不少华裔律师参与援助李文和的工作，他们经常自费飞往新墨西哥州法院协助李文和律师团。

　　因此，当亚裔团体“80/20”在华裔学者田长霖主导下宣布支持戈尔时，许多人愤而指责田长霖，主要原因就是克林顿政府的属下单位对李文和如此不公正待遇，而且自始至终拒绝认错。

　　在李文和案中，另一项值得玩味的发展是，李文和是土生土长的台湾本省人，大学毕业后才赴美国求学，定居，但是，在案发后，台湾当局无任何慰问、声援的表示，而且，由于美国联调局诬指他替中国大陆搜集核武资料，对他更刻意疏远。

　　反观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60分钟”节目专访时，却刻意强调，“李文和不是中国的间谍”，无论江泽民当时的出发点如何，至少，这种表态对李文和而言，也是雪中送炭。

　　李文和的悲剧总算落幕，虽然他曾饱受煎熬，但是，能在沉冤之后获平反，对旅居美国的华人来说，也足以证明了美国这个社会还是有其优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