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和案的控方，为了支持控状中“意图损害美国”的罪名，不
得不公布所谓“外国名单”，这一名单包括六个国家：中国、澳大利
亚、德国、法国、瑞士、新加坡，和两个地区：香港和台湾。

　　作者认为，这“六国两区”中，真正对象是中国。美国政府不得
不将中国与其他说来荒唐的国家地区并列，正说明控方证据的薄弱和
无稽。

　　根据传媒报道，美国华裔科学家李文和不仅身陷囹圄，更带上镣
铐被长期单独监禁。美国的司法制度向来讲究“无罪推定”，即嫌犯
在最后罪名宣告成立之前，必须作为清白无罪看待。可是从李文和所
受的特别待遇，他似乎早已被“钦定”为罪犯。

　　可是美国政府并没有以间谍罪起诉李文和，也没有控告他从事间
谍活动。他被控的罪名，是私自从电脑系统中下载秘密核武器资料，
意图损害美国。这一罪名是美国政府破天荒第一次正式运用，并在此
罪状下罗列了李文和59条具体罪款。如果这些罪款成立，60岁的李文
和在有生之年，恐怕再也不能恢复自由。

　　李文和入狱之后，他长期工作的美国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实
验室，最近又发生了远为严重的绝密核武资料“遗失事件”。事情起
因于当地美国政府森林工作人员颟顸地人为放火失控，造成森林大火
，危及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实验室人员仓皇撤离，事后发现储有极
重要绝密核武资料的两个电脑硬盘“失踪”，在美国政府和国会引起
轩然大波。各方彼此交相推诿指责几个星期之后，这两个电脑硬盘又
离奇“出现”。

　　硬盘失踪事件，充分表明了从美国能源部领导到洛斯阿拉莫斯实
验室各级主管的失职、混乱和无能。此事也加强了美国华人界的一项
普遍看法，认为李文和只是美国能源部长威廉·理查森的代罪羔羊，
第一用来掩盖部长个人的渎职，第二是作为在大选年抵挡共和党借机
进攻的政治盾牌。

　　原来，理查森是民主党一位颇具政治野心的主要政客，前些时候
居然传为戈尔竞选下届总统的副总统人选之一。然而不免志大才疏，
或者说是政治钻营游刃有余，左右逢源，但是工作实干能力平平。他
接掌能源部以来，从辖下几个国家实验室层出不穷的“核武间谍案”
，到近来海湾主要产油国不念当年美国“保护拯救”的“恩情”，仍
然操纵国际油价暴涨，导致美国“民怨沸腾”，都是理查森的“政绩”。

　　美国政府特别是能源部长理查森本人对“硬盘失踪”事件的处置
，与李文和案形成鲜明对比。据传媒报道，两个电脑硬盘上的数据资
料，在重要性、绝密程度和数量上都远远超过李文和“非法下载”的
“秘密资料”。理查森对“硬盘失踪”案的“惩治”，只是将六名有
关负责人“停职留薪”（说白了是带薪休假），等待“调查结果”。
当然这六位“带罪休假”要员中无一是华裔。这与李文和带上镣铐长
期单独监禁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更有讽刺意味的是六名渎职人员
中居首的杨格尔，去年12月13日在李文和一案上公开作证，振振有辞
地指控李下载的资料“可以改变全球武力均势”。如今自己却成为远
更重要的绝密资料“失踪”的祸首。

　　再看莫须有的李文和案，为了支持控状中“意图损害美国”的罪
名，美国政府一直坚持李文和下载秘密资料，是意图出卖给“外国”
。李方辩护律师屡次要求，政府却先长期拒绝公布这个所谓“外国”
究竟是谁，然后又改口说牵涉的“外国”不止一个。最后美国政府意
识到：没有一个公正的法官，会允许控方引用不知名的神秘“外国”
，来证实李文和的“意图损害美国”罪，所以不得不公布这一原先守
口如瓶的“外国名单”，赫然有八个名字在上。按照严格国际法，这
一名单包括六个国家：中国、澳洲、德国、法国、瑞士、新加坡，和
两个地区：香港和台湾。

　　这一“六国两区论”，令人眼界大开：瑞士、新加坡和香港都是
对核武计划毫无兴趣的小地方，台湾则是北京在军事上的死对头，除
此之外，法国是美国的北约盟邦，德国则更是盟邦外加美国驻军和核
保护伞的无核国家，澳洲属于“盎格鲁·撒克逊核心”的主要成员国
，当然也在美国的核保护伞之下。说李文和意欲向上述各国或地区（
尤其是美国的盟国或北京的敌手）“出卖美国核武机密”，并进而“
损害美国”，何以取信于天下？

　　上述“六国两区”中，“意图损害美国”之说的真正对象是中国
。可是美国政府不得不将中国与其他说来荒唐的国家地区并列，正说
明控方证据的薄弱和无稽。据李的亲属透露，这一“六国论”，其实
表明控方荒唐“证据”，无非是李文和曾经有意向欧洲和澳洲等有关
研究机构求职而已。

　　控方的“六国两区”论一出，李文和案的无稽，已经昭然若揭。
美国华裔领袖、著名的加州伯克莱大学民族研究系主任王灵智教授就
公开要求克林顿总统拿出一点政治领袖气度，将屡屡渎职的理查森撤
职，并开释无辜替罪的李文和。

　　不管法官的政治态度如何，从美国司法制度自诩的公正和严格求
证，就是李文和案真正进入审判，也很难想像法院会接受美国政府的
上述“六国两区”论，作为“意图损害美国”的证据。按照严格法律
程序，李文和案的垮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是李文和案的特色，就是其受政治而不是法律驱动这一本质。
理查森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政治前途，不惜找一个最软弱易欺的
代罪羔羊。李文和案反映的政治现实，是尽管华人华裔在美国各界尤
其是科学技术界的贡献巨大，他们仍然是政治上最软弱无力可欺的族
群。著名华裔爱之病专家何大一就李案的呼吁，正是看到了这一令人
不安的政治现状。

　　笔者曾经指出，李文和案和一百年前法国犹太军官德雷菲斯被诬
间谍罪案，如出一辙。德雷菲斯案的背景，是欧洲对犹太人的普遍歧
视、仇视，以及法国陆军部极力掩饰自身的无能颟顸。德雷菲斯案的
历史意义，一是代表欧洲大规模迫害犹太人的前奏，另外是刺激奥地
利犹太志士赫泽尔（Theodor Herzl）创立犹太复国主义，成为以色
列建国的前驱。李文和案的出现，一边是美国能源部领导要以代罪羔
羊来掩饰自己的渎职失职，一边是美国日益视中国为潜在的未来大敌
，而引起一系列“华人不忠”事件。此案因此不仅具有重要历史意义
，也反映令华人华裔十分不安的政治趋向。

　　附记：本文完稿后，《纽约时报》果然于7月16日作出专题报道
，揭露目前亚裔美国科学家对美国的各个国有武器实验室，颇有敬谢
不敏以致抵制的态度，原因正是美国政府的“安全防谍”措施，日益
以种族背景为考虑，使得亚裔科学家的工作环境日趋恶劣，升迁机会
也每况愈下。

　　以李文和原来所在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为例，98、99两年，应
征的亚裔平均为28人，但今年上半年，急降至3人。应聘的亚裔人数
，1998年是18人，1999年降至9人，今年上半年则降至3人。可见亚裔
科学家，特别是华裔，大都视美国武器机构为畏途。由于每年在美国
获得科学技术学科博士学位的，四分之一以上是亚裔，美国政府“防
谍措施”，对美国国防科学研究，不啻搬石砸脚之举。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