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副总理钱其琛最近的访美之行，港台评论多将焦点放在美国对台军售上，特别是钱其琛能否阻止美国向台湾出售宙斯盾驱逐舰。这样的焦点固然凸显出美国向台湾出售宙斯盾驱逐舰的高度敏感性，但只据此作为检视钱其琛访美之行的成果，无疑过于狭窄，更低估了中美关系的复杂性。

　　从事实分析，钱其琛此次访美之行，主要是针对布什上台后美国可能调整其国际战略布局和对华政策，故此先在有关调整成形之前，试图透过外交途径，沟通、表达中国的一些基本立场，藉此影响或改变有关调整的结果，使之向更有利中国的国家利益的方向发展。换言之，影响美国对台军售，只能是钱其琛访美的其中一个目标，尽管相当重要，但也不应过于夸大。

保持对话空间

　　在国际战略布局上，美国新政府坚持发展国家导弹防御系统（NMD），对中国少量的核阻吓所构成的冲击是不言而喻的。这是中美战略关系重大矛盾之一。中国反对美国发展NMD的立场一贯而清晰，钱其琛此次访美之行，亦多次向美国重申了中国的有关立场。但美国对发展NMD的坚持涉及美国的重大国家利益，几乎势在必行，中美之间在这问题上的分歧，并不容易克服。对于此点，钱其琛也应相当清楚，尽管仍维持其一贯的反对立场，但也保持对话的空间。中国之所以仍维持其一贯的反对立场，撇开NMD的发展确实不利中国而必须加以反对外，也应多少有以此为谈判筹码，在必要时换取美国在其他方面如发展战区导弹防御系统（TMD）、对台军售、中国人权问题等的让步。尤其是发展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和对台军售方面，其对中国构成的威胁更为直接严重。

　　其实，NMD毕竟是死物，其最终是否会对中国构成真正直接的威胁，主要视乎美国如何对待中国。布什上台后令北京相当疑虑的，是他曾主张将中美关系的定位从克林顿时代的“建设性战略性伙伴关系”调整为“潜在战略竞争对手”关系。这主张一方面反映出美国新政府有可能升高其对华政策的敌意成分，另一方面又直接带动中美台三角关系的变化。北京担心，若然美国升高对华的敌视，其对NMD的发展，便对中国具有清晰的针对性，而它也必然会透过强化美台关系来制衡中国。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对台军售，才会被外界赋予强烈的政治意涵而予以高度重视。就这一角度而言，钱其琛此行的最高目的，应是尽量促使美国新政府回归到克林顿时代的对华政策，将中美关系因布什上台而可能出现的对中国的不利调整减至最低。而促使美国放弃向台湾出售宙斯盾驱逐舰，便因此成为钱其琛此行访美的一项重要任务。

如何看待成果？

　　无论如何，对于钱其琛访美之行的全部成果，相信会待后续中美关系的发展才可能看得清楚，而由于中美双方尽量顾全彼此的面子，钱其琛访美之行对美国是否向台湾出售宙斯盾驱逐舰的问题也没有达成明确的结论。按钱其琛的个人说法，这次访问取得了积极和建设性的成果。这说法虽有一定的官方辞令味道，但布什在与钱其琛会晤时的一些讲话，也确实减低了北京的一些疑虑。布什向钱其琛亲口说，他会遵守“台湾关系法”规范下的义务（包括对台军售），但他也保证“美国不会做任何构成威胁中国大陆的事”。

　　对北京来说，布什这项保证无疑有相当的积极性和建设性，因为北京一直认为且不断重申，若美国向台湾出售宙斯盾驱逐舰对台海军事平衡是一大威胁，也将对中美关系带来“严重后果”。布什不可能不明白中国的立场与底线，故此他的保证，多少间接否定了美国今年4月向台湾出售宙斯盾驱逐舰的可能。

　　事实上，从当前国际形势和中美关系形势上看，即使没有布什的“保证”，短期而言，美国向台湾出售宙斯盾驱逐舰的可能性还是相当之低的，原因是这项军售对中美关系冲击太大，而中国政府也曾多次作出严重警告，若美国一意孤行，中美关系即形同破裂。考虑到中国在许多重大国际问题（如核扩散）和区域（如东北亚）发展上的重要地位，短期间美国新政府应不致贸然在对台军售问题上与中国摊牌。

　　简而言之，就影响美国放弃在今年对台出售宙斯盾驱逐舰这一目标而言，钱其琛这次访美之行，应该是极有可能达到的，但这只是中美关系发展的短期目标。对北京而言，中美关系的长远而根本的目标，应是重回克林顿时代建立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的方向，只有重回这方向，中美关系的矛盾才能受到控制，才能够在彼此的克制下良性地逐步发展。对于此目标的达成，钱其琛这次访美之行只能是一个开始，它展现出中国政府对中美关系的高度重视，也表达了中国在台海问题和其他国际问题上的底线与立场，但说到要检验成果，还需要中国方面锲而不舍的努力和美国善意的配合。钱其琛访美之行的意义，应放在这样宏观的视野下才能准确掌握。·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研究统筹员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