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永明

　　人们不能对江泽民这次访美抱以过高的期望，因为布什在小心翼翼处理与中国关系时，不愿得罪国内的反华势力和强硬派。作者认为，用人情来理解中美两国之间在维护各自利益过程中的讨价还价，或者称之为争夺，可能更容易把问题看得清楚一些。

　　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于10月22日至25日到美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自布什总统于2001年1月上任以来，中美两国首脑在不到两年时间里的第三次正式会晤。江泽民和布什在短时间里如此频繁会晤构成了中美关系中一种特殊的现象：一方面，中美关系大概是当前世界国家关系中最不稳定和最具危险性的一类；另一方面，在许多时刻，眼看两国关系将破裂或将要闹僵，但是，总是能在最后时刻转危为安，化险为夷。在具有如此特色的中美关系中，许多重大而又微妙的问题，都是在两国最高领导人正式或非正式会晤或沟通之后得到明显的缓解，许多看来已经难以挽回的棘手问题，都是最后一刻在双方最高领导人沟通之后出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象。

　　江泽民的这一次访美也同样是这样一种情况，虽然美国目前忙着打恐，但是它并没有放松在台湾、人权、宗教、核武器扩散等许多“老问题”上向中国发难，特别是美国一些重量级人物就向台湾出售武器一事所发表的谈话多次触及到了中国最敏感的神经脉络，美国军事侦察机仍在中国东海巡逻，两国舰艇也在互相监视，特别是美国要求中国撤走部署在东南沿海一带的瞄准台湾的三四百枚导弹，更是让中国愤懑不已。在这样一种“老问题”（台湾问题）仍在，新问题（打恐）又不断出现的大背景下，江泽民的这次访美无疑同以往的高层会晤一样，应该能够化解，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化解中美两国间的一些误解、纠纷和争执，也应该能够将两国关系推向一个新水平。

政治家的一种权谋

　　中美关系的这种特色在冷战结束后表现得最为清楚。一些人认为克林顿时期、特别是克林顿执政的后期，美国对华政策比较平和。这主要表现在台独问题上，克林顿政府发出了比较明确的信号，更多的时候倾向于中国大陆这一边。布什上台后，人们认为他改变了克林顿政府的政策，更多地倾向台湾，事实又是怎样的呢？

　　诚然，布什上台之前就公开推翻克林顿政府把中美关系定为“战略伙伴”的框架，先是把中国称之为美国“潜在的敌人”，后又改为美国的“竞争对手”，上台后不久就向记者表明如果中国攻打台湾，美国将协助台湾防卫。但是，人们不应忘记的一点是，在今年2月布什总统访问北京时，表示要致力于发展与中国的“建设性合作关系”。从“潜在敌人”到“建设性合作关系”，这种变化不是儿戏，而是政治家一种权谋，是一种维护国家利益的手段。美国政治家玩中国牌并不是新鲜事，克林顿上台之前，为了选票也把中国骂得狗血喷头，使得老布什大有招架不住之势。因此，玩中国牌不是布什总统的发明，关键的问题是，在履行职责的四年期间，逐渐地调整，逐步地使对华政策理性化和务实化。这种迹象似乎在美国政坛上并不罕见。

　　正因为此，人们不能对江泽民这次访美抱以过高的期望。一个重要因素是，美国中期选举即将展开，布什不希望江泽民的这次访问引起社会舆论和敌对民主党的反弹，更不希望为对立派制造更多的口实。因此，在小心翼翼处理与中国关系的同时，又不得罪国内的反华势力和强硬派，必然是布什的最佳选择。在礼貌的同时，坚持在台湾、人权、宗教等方面对中国的谴责也不可能不是美方在会谈中的重点。

在对华政策给江泽民人情

　　平心而论，布什总统在对华政策方面给了江泽民人情。此话怎讲？不妨回顾布什总统上台以来两国关系的发展就会清楚了：布什总统刚进入白宫两个多月便发生了中美军机相撞事件，一下子把两国关系撞到了太平洋海底。按照美国牛仔脾气，在当年7月国际奥委会投票表决2008年举办城市时，美国大可对中国打击报复一番，只要美国从中作梗，2008年奥运会主办权就不会落在北京手中，但是，事实是北京拿到了主办权。正当全中国人民在欢庆成功申办奥运会时，布什总统的父亲、美国前总统老布什致电江泽民，祝贺中国。接着，2001年10月，亚太经济合作组织峰会在上海举行，全世界的眼光都注视着布什，看他会不会去上海出席。结果布什去了。当时的情况是：不仅中美两国关系因撞机事件而陷入低潮，美国国内发生了震惊全球的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在这样一种危难局势面前，布什完全有理由不去上海出席亚太经济合作组织峰会。在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历史上，1995年克林顿就因为与共和党在财政预算问题上僵持不下而没有出席在日本大阪举行的峰会。布什出乎许多人的预料，最终出席了上海亚太经合组织峰会，他固然是从美国联合世界、特别是联合中国反恐的大局出发，但是，基本因素是重视中国，看重中国。正像布什本人到上海后对江泽民讲的：“如果不是在中国举行这次会议，我是不会出席的。”

　　2002年2月，布什又访问了北京，这次访华虽然是在九一一事件前就定下的，也是他日本、韩国和中国亚洲三国之行的配套计划，但是，布什完全可以找出理由取消或者延长他的访华计划。

寻找缓解的空间

　　综上所述，人们很难得出一个布什上台后对华政策是一个对待“潜在敌人”的政策，也很难得出布什旨在蓄意将美中关系推到绝境的结论。这样分析并不是为中美两国棘手的关系涂脂抹粉，也不是对中美关系的复杂性和潜在冲突因素视而不见，而是在复杂性中寻找缓解的空间，寻找化险为夷的余地，寻求维护国家最大利益的途径。

　　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为敏感的话题，人们看到的是美国在陈水扁于2001年5月过境时给予比往常更为“正式”的待遇，似乎是美国对台政策上有更大的倾斜。但是，不应忘记的是，陈水扁过境美国正值中美撞机事件之后，明显是美国借机报复中国一顿。2002年8月，陈水扁提出台湾海峡两岸是“一边一国论”后，不仅引起了中国的高度不满，也引起了美国的不安。美国一再要求台湾方面对此作出明确的解释，尽管台湾派人到华盛顿游说，美国方面对台湾的这种“越轨”行为也表达了深切的忧虑。

　　如此说来，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对中国是佛心慈悲，更不意味着中美两国是睦邻好友，国际间的外交角力实际上是国家利益的争斗，没有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政治人物讲究的是讨价还价的筹码，外交谈判正是这种讨价还价的具体表现，你在这个问题上得分，我在另一个问题上获利。但是，用人情来理解中美两国之间在维护各自利益过程中的讨价还价，或者称之为争夺，可能更容易把问题看得清楚一些。

　　布什在上台之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同江泽民已有三次会晤，前两次布什到中国，这一次江泽民到美国，这本身就体现了中美两国关系在朝着加强沟通、增加了解的正常方向发展。在新的国际环境下，中美两国关系应该随着两国高层互访而进入一个更加健康和互惠互利的正常阶段。

·作者是《联合早报》执行级新闻编辑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