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国庆

　　布什总统未必会像拥抱俄罗斯那样拥抱中国，但他却将明确无误地表达出加强接触，加深了解，加大合作力度的愿望。作者认为，中美关系有希望逐步进入一个充满理性和建设性的时代。

　　10月22日，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飞抵美国，开始与美国总统布什进行一年来的第三次会晤。10月25日，江泽民莅临布什的私人农场做客，而对外国领导人来说，应邀到克劳福农场访问是得到布什待客的最高礼遇，此前，只有3位外国领导人（俄罗斯总统普京、英国首相布莱尔和沙地王储阿卜杜拉）来过这里。

　　几年前，美国国会曾经提交一份报告指出，“为了重振中美关系，美国总统必须起带头作用。……这需要总统：积极同国会接触，取得两党一致的支持；同中国领导保持定期会晤，不要为暂时的摩擦而中断这种会晤；指示进行广泛的高层交流，包括军方交流；鼓励国会议员直接与中国接触，包括访问中国；同时必须令人信服地向新闻媒体说明采取加强对华关系的政策的理由。”

重要的是保持接触

　　虽然在布什上台后不久即发生了撞机事件，其后在台湾问题上中美关系也多次出现波折，但应该肯定的是，布什总统花费了比克林顿在其第一个任期中要多的个人时间与中国领导人进行交往，从APEC峰会到布什访华直到江泽民访美，再加上此间的胡锦涛副主席访美、美国副国务卿阿米蒂奇和助理国防部长罗德曼等高官的访华，短短一年间，中美高层会晤不断，两国间进行了很多实质性的合作。尤其是在九一一事件发生后，中国给予美国政府和人民很大的精神支持和现实帮助，对此，美方多次表示了感谢。不久前，美国还把对中国形成安全威胁的“东突”正式列入恐怖组织名单，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对中国维护领土完整和保障国家安全的重要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7月间，美中安全评估委员会提交国会的长达209页的年度报告和五角大楼提交的长达56页的关于中国军事力量的年度报告，并没有如愿引起布什政府的注意，白宫以沉默和忽略贬低了它们的重要性。有白宫官员称，“政府内部可能没有一个人有时间从头到尾地审阅这份报告，因此，没有一个建议能得以实施。”尽管一些人希望借这两份报告重新掀起“中国威胁论”的浊浪，但美中高层却都保持了相当的冷静，以轻蔑打击了“中国威胁论”的气焰。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中国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主任委员曾建徽还邀请五角大楼和国会中撰写这些报告的作者前来访华，以使“他们可以从不同的方面了解这个国家，改变他们的偏见”。这被视为中国人的大气之举，同时也有可能成为中国全国人大与美国国会进行更密切交流的起点。

　　尽管美中安全评估委员会的报告中充斥着颠覆中美关系主流意识的言词，但它还是提出了两点很有价值的批评意见：一是美国的对华政策支离破碎、没有条理，且缺乏连续性，这是由美国各任当选总统性格迥异造成的；二是，美国掌握的有关中国的信息“少到了丢人的地步”。

　　对于这两个问题，美国方面已有所认识，为了更多地掌握中国的信息，美国人选择了接触，而为了使中美关系变得清楚、有连续性，高层互访则显得尤为重要。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克劳福农场，布什总统未必会像拥抱俄罗斯那样拥抱中国，但他却将明确无误地表达出加强接触，加深了解，加大合作力度的愿望，而中美关系则有希望逐步进入了一个充满理性和建设性的时代。

中美关系的三个“看点”

　　中美关系的第一个看点是台湾问题。在台湾问题上，布什政府曾一度表现得态度强硬，它不仅放弃了克林顿政府的“战略模糊”，代之以“战略清晰”，声称在必要时“美国必须帮助台湾自卫”，而且在对台出售武器问题上我行我素，越走越远。

　　这也使得陈水扁政府对台湾问题出现了误判，并在8月3日放肆地提出了“一边一国论”，结果没成想不仅遭致大陆的强烈反击，在华人社会和国际社会又如过街老鼠，就连美国方面也是大泼冷水。在陈水扁大放厥词后，8月5日，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瑞克表示，美国长期以来都坚持“一个中国”的政策，这一政策并未改变。美国媒体对陈水扁的言论更是提出批评警告，使得陈水扁大感意外。

　　其实，陈水扁应该记得美国国防部副部长沃尔福威茨此前的一次有象征意义的演讲。5月15日，被认为是鹰派头子的沃尔福威茨表示“美国无意也不想让台湾自大陆分离”，从而成为了30年来第一位公开使用“反对台湾独立”用语的美国高层政府官员。5月29日，在记者追问下，他进一步阐明，“我认为那是另一种指美国‘反对’台湾独立的方式。”对此，美国学者解读说，沃尔福威茨的话表明美国以国家利益至上，一个中国架构下的中国大陆和台湾最符合美国国家利益。就代表权问题而言，中国大陆的代表性必然大于台湾；就台独问题而言，不论美国朝野对台湾的同情有多高，为了国家利益，美国不可能在同情之外，对台独命题还有政策性的支持。美国反对台独的思考不在于美国支持中国大陆的统一政策，而在台独必然挑衅美国的利益，必然挑起美国不愿看到的武装冲突。沃尔福威茨发出的政策语言是一种简化思维，就是台湾不独，大陆不武，逾此则与美国利益冲突。

　　9月份，美国学者戴维·Ｍ·兰普顿和理查德·丹尼尔·厄温更是通过洋洋万言来忠告政府，美国不要再通过使与台北之间的关系升级来考验北京的极限。他们问道：如果海峡两岸的经济与文化一体化是一股稳定力量，那么美国难道不应当更加积极地加以鼓励吗？美国应当愿意付出多大代价，以使台湾民众获得他们看来所渴望的国际身份？干脆地讲，美国必须决定自己愿意承担多大风险，以使台北争得没有什么实质价值的国际脸面？他们劝告华盛顿要更多照顾到中国方面的感受。应该说，白宫已经越来越多地接受了这种认识：相对于台湾，美国在大陆有着更大的利益，美国会继续与台湾进行军事合作，但它不会为此而冒犯大陆，甚至与大陆发生直接冲突。

意识到双边经贸合作的重要性

　　中美关系的第二个看点是经贸关系。在江泽民访美前夕，有关方面做出了乐观的估计，预期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贸易即将出现井喷式增长，贸易总额今年有望达到920亿美元，比2001年增长至少100亿美元。2005年以前，美国将超过日本，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中国外经贸部最新统计结果也表明，今年美对华投资项目、合同金额和实际投资额均有较大幅度增长。中美双方都很清楚地意识到双边经贸合作的重要性。

　　其实早在数年前就有学者指出，“在21世纪的全球竞争中，美国公司是兴旺发达还是坍塌失败，可能会决定于它们中国战略的质量或质量的欠缺。”

　　美国人不得不承认，中国经济是美国公司的巨大的潜在市场和利润的来源，是美国高质量工作机会的创造者，美国有20多万份工作与对华贸易有直接关系，有间接关系的则不计其数。如果1%的中国人能够拥有汽车，就是1300万辆，这大约是整个欧洲的市场规模。用一位台湾投资者的话说：中国是21世纪的最后一座金矿。而在九一一之后，越来越多的美国商人开始把中国作为安全的投资天堂，中国入世更是有力地推动了美国工商界与中国的亲密接触。不仅如此，中美经贸关系还成为了双边关系的润滑剂和兴奋剂，成为了白宫在进行决策时必须充分考虑的因素。

恢复并加强中美军事交流

　　中美军事关系是第三个看点。在中国国家副主席胡锦涛访问美国并在五角大楼会见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两个月后，五角大楼于6月末采取了试图加强高层接触的步骤，派出负责国际安全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罗德曼访问北京。在美方看来，这次访问取得令人鼓舞的结果。一名高级国防官员说，罗德曼与中方进行了建设性的谈判，美方正在考虑扩大双方军官的教育交流，恢复在90年代开始的国防咨询这种定期高层对话。

　　美方有意把国防咨询的讨论范围扩大到战略议题的讨论。这项双边咨询在1997年开始举行，原则上每年一次，主要是订定下一年度两军交流的详细计划。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以来，布什总统曾多次督促要恢复并加强中美军事交流，而这在一年前几乎是不可想像的。即便是保守的五角大楼，也已出现了松动的迹象，一些人开始意识到，军事交流将会使两国的军官们和文职军官得以了解对方的价值观、理论和思想过程，从而尽可能地减少误解，并且认为“这种对话应当有两国的目前和正在脱颖而出的军事领导人参加”。就这样，中美两个巨人不仅在国际政治和经贸领域加强了接触，就连在一度封冻的军事领域也出现了回暖的迹象，而这一切都源于中国国力的逐渐强大和美国对此事实的逐渐接受。亨利·基辛格说得好，“我们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中国将变成一个大国并拥有更大的影响。我们必须习惯于这一点。”

·作者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从事美国研究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