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锐鹏

　　美国总统布什说他和江泽民的私人关系以及美中两国的邦谊是“强大”的，并且公开说出了美国“不支持台湾独立”的话。作者认为，江泽民千里迢迢飞到布什的牧场做客，为的就是要让美国人接收到这个信息：美国和中国是朋友、是伙伴；布什和江泽民是朋友、是伙伴。

　　布什总统的手轻搭在江泽民主席的肩上，两人都穿着便装，笑容满面让记者拍照。　　

　　这样一张“伙伴照片”，在8个月前布什访问北京时，还是难以想像的。　　

　　不过，现在这张照片从美国西部的克劳福德牧场发到全世界——当然，也明确无误地告诉全美人民，他们的总统正在自己“温暖的家”盛情款待他们的中国“朋友”。　　

　　“朋友”，是的，就是这个信息最让北京开心了。江泽民千里迢迢飞到布什的牧场去做客，为的就是这一点，就是要让美国人接收到这个信息：美国和中国是朋友、是伙伴；布什和江泽民是朋友、是伙伴。　　

　　因此，要评价江泽民此次访美究竟有什么收获，就数这个词最关键：“朋友”。当然，也可以换个近年流行的外交用语：“伙伴”。　　

比“伙伴”更扎实动听的词

　　别以为把中国和美国用“朋友”或“伙伴”这种词串在一起是很容易的事。回想布什上台之初说的那种视中国为“战略对手”的硬话，回想中美发生撞机事件时世人惊惧的神经，以及回想当时美国政治人物和媒体描绘的狰狞中国，才能比较准确评价江泽民此次访美的成果。　　

　　即使8个月前布什对华态度已友善许多，但当时在北京人民大会堂的联合记者会上，他仍是一张冷脸，对主人最在意的“一个中国”闭口不提，反而说了恼人的《与台湾关系法》。江泽民的脸色不怎么自然，笑容是硬挤出来的。　　

　　现在，在克劳福德牧场的联合记者会上，景观全换了，尽是轻松的笑靥。　　

　　听听布什说些什么话吧。　　

　　他说他和江泽民的私人关系以及美中两国的邦谊是“强大”的；他还说美中两国是反恐的“盟友”——一个比“伙伴”更扎实、更动听的词。

　　尽管布什仍然提《与台湾关系法》，但他这次是明确地强调美国立基于三个联合公报的“一个中国”政策不变。而且，他公开说出了美国“不支持台湾独立”的话。　　

　　有理由相信北京对布什这些话会感到满意。　　

　　在布什上台后，北京的外交智囊早就不再奢望克林顿的“三不”和“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会从布什口里说出来。事实上，越来越务实的北京对“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之外的东西已不再存有幻想。在江泽民出发之前，北京压根就没想要在克劳福德牧场获得什么“新东西”。相反，北京希望维护住30年来稳妥地框着中美关系的“旧东西”。这些“旧东西”一度被布什弃置一边，而现在江泽民让布什把这些“旧东西”重新端放在殿堂显眼的重要位置。　　

　　北京的战略专家早已注意到，从江泽民1994年开始正式主导外交以来，尽管中美的经贸关系大幅提高，人权问题日渐淡化，但安全关系却是呈下滑态势，尤其台湾问题，不是缓解了而是紧张了，乃至越来越多专家重新认真研究中美可能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发生武力冲突。　　

　　不过，现在美国主动宣布，恢复美中之间曾经一波三折的高层安全对话——而且，下个月就要恢复。评论江泽民访美成果时如果忽略这一毫米，恐怕就会失之千里。　　

　　困扰着中美的武器扩散问题，现在已经基本消除；反恐合作更日益加强。用句美国国家安全顾问赖斯的话，就是“特别有成果”。　　

　　在中国许多专家学者眼中，赖斯是个“鹰派”，但现在她说江泽民是个“好伙伴”。

要赢得美国的友谊并不容易

　　布什在记者会上说美中要建立的是“坦率、建设性和合作”的关系。别小看“合作”两字，当布什放弃了克林顿的美中（致力建立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后，原本只同意建立美中“建设性关系”，是中方经过一番努力，才促成“建设性合作关系”。　　

　　江泽民是对布什充满热情的，否则，去年在上海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高峰会，江泽民就不会最后一刻亲自力邀，改变布什不出席晚会的念头，也不会亲自过问表演节目，将布什最感兴趣的杂技全往前移，好让布什可以看了提早离场。　　

　　要赢得这个美国“西部牛仔”的友谊可不是易事。布什访问北京时，就曾婉谢了主人热情的邀舞。不过，现在布什却是亲自开车载江泽民和夫人参观自己珍爱的647公顷牧场，还一起烤肉，共进午餐。　　

　　西方媒体特别描述了布什在家门口顶着寒风等候迟到了半小时的江泽民夫妇时那种着急的神情。但是，车队一到，布什夫妇送给客人的是温暖的笑脸和热情的问候。　　

　　两人没有湖上泛舟？没有四眼密谈？　　

　　是的，布什可能确实有所保留，让细心的人感觉到，他和普京、他和布莱尔更亲密一些。那又怎样？怎能期待布什与自己老爸那一辈的人、已经76岁的江泽民像兄弟玩伴那样相处？　　

　　两人没有在伊拉克问题上达成一致？这也不是问题。北京并不吝于让华盛顿知道，中国愿意尊美国为国际社会的老大，但尊美国做老大不表示就必须像布莱尔对美国那样，跟着布什一起卷起袖子摩拳擦掌。　　

　　美国心里明白，安理会的反对者绝对不会是中国。　　

　　北京的专家经常私下承认，除了台湾问题，其他什么人权问题、武器扩散问题、经贸问题，中国通通愿意对美国退让——至少可以悄悄退让。中国想要的，无非就是与美国做朋友。　　

　　江泽民此行，完全达到目的。　　

　　重温老布什的赞语可以更确定这一点。慷慨地称江泽民为“伟大的领袖、伟大的朋友”的老布什说：“我们都应该非常感激江泽民为使美中关系处在正轨所做的努力。”

·作者是《联合早报》国际新闻组副主任，北京特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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