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从“外来人”变成模范美国人

(2011-03-14)

　　3月9日，美国总统奥巴马正式提名现任美国商务部部长骆家辉（Gary Locke）出任美国驻华大使。这个消息真让我感到兴奋。

　　奥巴马内阁现在有两名华裔美国人——华盛顿州前州长骆家辉是第36任商务部长；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朱棣文（Steven Chu）是第12任能源部长。美国国会目前也有两名华裔美国人众议员——吴振伟（David Wu）及赵美心（Judy Chu）。此外，在美国参议院，还有首位和唯一的华裔美国人参议员李硕（Daniel Akaka）。对这些人崛起并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大部分美国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但对亚裔美国人来说，却是他们每个人都应该感到特别自豪的非凡成就。

　　骆家辉将是出任美国驻华大使的第一名华裔美国人，对亚裔美国人来说，是另一件史无前例的事。

　　才不过百年前，还有一条《排华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1882-1943），在多方面把华裔美国人排除在美国社会外。因为我们看起来像在中国的远亲多过美国人，我们被视为异类或不忠于国家的公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一直被当成“外来人”而不是美国人。

　　即便是现在，我们也一直必须作出额外努力来证明我们是“忠实”的美国人。通过教育这条阻力最小的途径，我们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作为一个族群，我们目前是教育程度最高之一：超过一半的华裔美国人至少拥有大学文凭，美国人的比例是少于30%；接近一半的华裔美国人从事高工资的专业工作，主要在科学、工程、医务、金融和法律界。　

公民权利受到保护的象征　　

　　从一个中国移民的角度来看，骆家辉是美国梦实现的象征。一个中国移民的美国梦是三重的：住在自己的房子、自己做老板和把孩子送到“常春藤联盟”（Ivy League）大学。

　　骆家辉的祖父来自中国南部乡村。他在美国受到法律和社会排挤，但却不屈不挠地通过干杂活来养家活口。他的爸爸也在中国出生，他往上提升了一步，当了杂货店老板，让自己成为中等收入家庭，并把骆家辉送到耶鲁大学。这帮助骆家辉在法律界及后来在政治上建立了经济稳定的事业。

　　从一个华裔美国人的角度来看，骆家辉是公民权利受到保护的象征。因为对不公平对待持久不变的恐惧和焦虑，从政并不是华裔美国人一般的选择。从很多方面来看，21世纪的美国社会同30年前中国移民潮前的社会都大不相同。

　　在这里出生或成长的中国移民的孩子，比以前有更多的机会做他们想做的事，就如其他的美国人一样。像骆家辉这样的榜样，让大多数华裔美国人对以前从没有考虑过的领域有了新抱负。政治舞台上熟悉的面孔，让竞选政治成为一直要摆脱沉默、谦逊“模范少数”呆子形象的年轻华裔美国人的可行选择。

　　因此，再过10年，我不会对恐外的舆论家埋怨有“太多华人”竞选公职感到意外。事实上，我不会在意这些埋怨！

　　奥巴马总统的愿景是全球和深远的。奥巴马雄心勃勃的目标是复苏美国的疲弱经济，和让美国人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他非常清楚美国不能对中国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采取敌对态度。他提名骆家辉不只是因为他是华裔，而是因为他具备了必要的资格、经验、领导素质和在美国与中国之间建立良好关系的能力。没有其他人更适合这个职位。

　　至于中国的可能反应，对职衔敏感的中国可能会觉得这对骆家辉来说是职位被降低了。他们可能会想，为什么一个部长要放弃目前的工作，担任听命于另外一个部长（国务卿）的职位？不过，中国大概会很高兴，认为这是来自世界超级强国的友好姿态，以便加强双边和公平的伙伴关系。　　

勿把模范美国人当炎黄子孙　　

　　事实上，中国领导人在骆家辉担任华盛顿州州长时便对他很熟悉。当时，他时常到中国争取对波音、微软和其他大企业的支持。他使华盛顿州对中国的出口增加超过一倍至每年逾50亿美元。

　　他们会不会把骆家辉当成华人？为什么不呢？俗语说“生为中国人就永远是中国人——炎黄子孙”。但我认为他们是错误的：骆家辉不是中国人可能想象的华人，他是模范美国人。

　　往前看，骆家辉出任美国驻华大使可能让他最终入主白宫。美国前总统老布什就出任过美国驻华大使。即将离职的驻华大使洪博培（Jon Huntsman）也有意在2012年竞选总统。说不定接下来的美国总统便是骆家辉！亚裔美国人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总统候选人并不是遥不可及的。

　　正如非裔美国人出任总统并不意味着种族主义的结束，华裔美国人目前在政治上的突破，也不意味着对亚裔美国人既定负面印象的结束。华裔美国人和其他看来像亚洲人的美国人依然身在模糊不定的处境，既不是黑也不是白，既不是“美国人”也不是“亚洲人”。

　　美国和中国的关系将继续影响社会如何看待华裔美国人。一些历史既定印象如“黄祸”和“中国威胁”还是会渗透入现代美国社会。被大事报道的陈果仁（Vincent Chin）谋杀案（他是名华裔美国人，在1980年代因被误认为是日本人而被一名愤怒的密西根汽车业工人打死），还有核科学家李文和被怀疑在1990年代中充当中国间谍一案便是例子。

　　我们的亚裔美国人同伴还是需要不断地证明他们是忠诚的美国人，尤其是在美国和中国的关系受到注目的时候。　

　　作者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社会学及美国亚裔研究学教授，她也是南大陈六使中华语言文化教授基金访问教授，将在4月23日下午在本报礼堂演讲·叶琦保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