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慈贯：从王毅访美谈话谈起

(2011-08-13)

　　● 胡慈贯

　　中国大陆国台办主任王毅日前前往美国各地访问，曾先后就两岸关系及美国对台军售问题发表一些重要讲话，台湾各界免不了又要拿着放大镜好好检视一番。这也还算合情合理，毕竟事涉台湾利益，大家不得不仔细观察、谨慎因应。不过由于两岸中国人都有同样的特性（优点或缺点？），讲话素来喜欢点到为止，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都是空话、套话，但知情者则可理解其谈话是话中有话，用北京的说法就是有所谓的潜台词，值得进一步思考与分析。

　　先说远点，在台湾方面，马英九总统及其下属官员过去确实曾经在不同场合说过，台湾前途应由2300万台湾人民决定，但经仔细探讨，他们讲话的原意是在中华民国宪政体制之下，依照民主程序，由2300万人决定。换句话说，事情还是有一些前提和条件的，并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的单纯，不要说学者也可能一时失察，大部分的台湾民众、甚或大陆当局一时都未必能够体会其中深义。误解、误判可能就此产生。

　　再说2008年年底，胡锦涛的对台六点意见发表之后，大陆当局一直苦等台北方面的相关回应，后来马总统虽然多次发表有关两岸关系的重要谈话，但就是不曾直接对“胡六点”有所着墨。当时北京方面还尝试透过管道，想要理解马英九究竟是否要做出直接回应，或他的某次讲话是不是对“胡六点”的间接表态，后来才知道马政府将不会以言语回应，而是要用具体的行动来表达台北的立场。显然北京有时也搞不清楚台湾的想法和做法，适当的沟通和正确的解读仍有必要。

　　再以王毅主任7月30日在芝加哥的讲话为例，王毅指出，1992年两岸经过商谈，双方各自以口头方式表达对一个中国原则的共识，而此一共识正是两会复谈的重要前提，推翻或否认此一共识，两岸关系将面临三个“难以想象”：难以想象两会如何继续通过平等协商解决两岸间的现实问题；难以想象两岸如何在政治分歧犹存的情况下建立互信、良性互动；难以想象两岸如何为深化合作继续提供良好气氛和必要环境。

　　台北某些人士和特定政党当然是上纲上线地立刻抓着王毅所说的一中原则加以扩大解释，说是北京从来就没在这个问题上松口过，大陆当前的一切惠台措施目的就是要请君入瓮，绝对轻信不得。但相对理性的人则能看出，王毅谈话中的言外之意，他除了表达了对原则的坚持之外，主要想要说明的是，北京对两岸关系未来发展的深层关切，传达大陆官方对台湾未来政治局势可能发生变化的重视，不希望台湾民众、美国政府及海外侨胞对于局势的发展做出错误的判断和选择。

互利双赢要靠双方共同努力

　　表面看来，外交官出身的王毅讲话似乎有点外交辞令的模糊空间，但实际上却是相当的明确。他明确指出，两岸两会复谈、对话的政治基础就是“九二共识”，首先，这就意味着，在2012年以后，如果台湾再度出现政党轮替，在新政府反对“九二共识”的情况下，两岸、两会之间的对话将会无以为继；其次，即使新政府有意，但在显然无法建立两岸互信，没有良性互动、没有气氛和环境的情况下，两岸之间和平发展与相互合作必然将会受到冲击。王毅的讲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国际社会和台湾选民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另外，根据新华社报道，王毅曾以“三个共同”概括大陆对两岸关系的看法：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成果应由两岸同胞共同享有；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局面需要两岸同胞共同维护；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未来要靠两岸同胞共同开创。如果我们理解没错的话，既然是要共同享受、共同维护、共同开创，这就意味着双方的政府和民众都要努力，不能主观的，或只是片面、一味地期望另一方应该如何如何，而自己却做出不当，甚或错误的举措或选择。互利双赢是要靠双方共同努力才能实现的。

　　总统大选确实是台湾自己的事情，当然由不得别人随便说三道四，事实上王毅也没有一语一字触及台湾的选举，但若从大局出发，既然选举结果必然会对两岸和平发展、区域安定与大陆的战略发展机遇产生影响，北京表达关切也在情理之中。就如同王毅所说，如果再走回头路，两岸各领域交往将再次受到干扰，两岸同胞，尤其是台湾同胞的切身利益将再次受到损害，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良好局面也将受到冲击。怀有恐中情结的民进党及其支持者或许认为这是威胁，但如果更理性的把它看成一种善意的提醒，这岂不是对双方都好？

　　大陆常说自己不搞阴谋，只有阳谋，而一个有自信的人、政党和国家更不会把一切的事情都看成阴谋，心中有佛或有鬼的人，对事情的看法显然会有不同的观点和结论。未来如何自处，为了自己、为了下一代、为了台湾及两岸的未来，大家不妨好自斟酌处理。

作者是台湾政治学者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