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场上的蝴蝶效应

(2011-08-17)

　　伍治坚

　　美国气象学家洛伦茨在1960年代创造出了一个术语，叫做“蝴蝶效应”，指的是在一个动态的系统中，一个微小的变动可能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目前全球的金融市场，用蝴蝶效应来概括就十分恰当。

　　故事要从美国说起。之前美国共和民主两党就如何提高债务上限闹得不可开交，几乎一天一变，每天都有新主张出台；同时时间不等人，财政部提出的最后底限越来越近，而金融市场的所有参与者似乎也不得不做好债券违约（default）的准备。在常人看来这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拥有AAA投资级别的国债，怎么可能有违约风险？

　　当然最终两党似乎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即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分两次逐步提高总额约2万亿美元的债务上限，在最后一刻避免了美国政府关门大吉和债券违约的风险。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虚惊一场，却恰恰象蝴蝶效应中那只蝴蝶的轻轻一振，引起下面一系列反应。首当其冲的便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

　　中国和美国国会债务谈判的联系，在于其巨额的外汇储备。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最近的统计，中国政府持有约3兆2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位居全球第一。储备中的各种外币比重属于国家机密，但一般的猜测是其中60%－70%应该是美元。储备管理部门不可能坐拥美元现金，而主要的投资产品即美国国债。

　　根据美国财政部最新的统计，截至今年5月份，中国政府持有大约1兆2000亿美元左右的美国国债，雄踞外国国债持有者榜首。因此可想而知，美国国债市场有一点风吹草动，这边厢就不得不紧张起来。事实上即使美国国债贬值1%，对于中国政府来说也要损失120亿美元，实在是不能掉以轻心。

　　中国政府一边反复告诫美国政府，要保证其国债的安全性；另一方面，中国政府不得不做的事情便是要分散风险，降低其储备的美元比重。事实上，即使这次最后美国政府顺利解决提升债务顶限的问题，中国方面也不太可能再回头去增加其美元资产。毕竟从金融危机以来美元持续贬值，而且谁也不愿意手握上万亿的债权，却整天提心吊胆睡不好觉。

　　一个有趣的问题是，有着如此高额积累的外汇储备，如果不投资美元资产，中国政府会选择购买什么其它资产呢？首先持有现金不太现实，目前银行利率处于历史低位，持有现金的话可能还跑不过通胀；其次股票的话市场可能不够大，事实上如果把美国股市（世界上最大的NYSE和NASDAQ）剔除，再排除中国自己的股市，剩下的可投资的市场十分有限，而且还要考虑股票市场的高风险；有一个可能是买大宗商品，比如石油和黄金。目前世界上约20%的黄金被各国中央银行和IMF持有，剩下的绝大部分都以首饰形式流通于民间，如果真要去期货或者金条市场购买黄金，那恐怕即使只投3万亿的1%，都会让黄金价格翻个倍。比来比去，最现实的选择就是欧元债券市场。

　　欧洲政府的债券市场的总规模和美国国债的总规模不相上下，区别在于美国政府债券是投资级，而欧洲政府的债券则各有千秋，有投资级的德国债券，也有垃圾级的希腊债券。如果为国家的外汇储备投资，中国政府不可能考虑垃圾债券。但是另一方面，由于其规模和风险控制，也决定了她的选择事实上十分有限。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中国的利益和目前的欧元债务危机其实是很有关系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政府和欧洲政府几乎有点唇亡齿寒的感觉。在笔者看来，目前欧洲领导人推出的稳定基金（EFSF），以及继续支持希腊，不让其财政崩溃进而维持欧元区稳定的努力，对中国政府来说都是好消息。如果接下来欧洲领导人决定发行欧元统一债券，或者由德法担保的希腊或者葡萄牙债券，中国政府绝对会是毫不犹豫的头号买家。事实上，在去年中国总理温家宝欧洲之行的时候，已经承诺购买了一些西班牙和希腊债券。这样的大势应该还会继续。

　　由此可见，美国的一只蝴蝶动了动翅膀，亚洲、欧洲的市场都跟着不安分起来。这可能就是我们所生活的年代，不得不接受的金融全球化。

作者在资金管理公司任职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