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圆圆游台湾

(2009-01-11)

　　● 周善策

　　去年年底美国职棒大新闻的主角非纽约洋基队莫属。纽约既是美国生活水准最高的都市，洋基队也是荷包满满，对明星球员使用银弹攻势从不手软。最近他们花了大钱买到几位大牌球星，包括以七年1亿6000万美元（约2亿6000万新元）的合约签下强投沙巴西亚（C.C.Sabathia），又以八年1亿8000万美元的天价抢到超级强棒塔薛尔拉（Mark Teixeira），多年来此种视金钱为万能的傲慢为洋基赢得“邪恶帝国”的美名。

　　然而，也在上个月，另一场全球瞩目的交易在台湾海峡之间完成了，那便是明星猫熊团团与圆圆在高规格的礼遇之下来到台湾。台湾不但以专机接送娇客及其大量独享食物和随行人员，下机之后警方还以警车开道，一路浩浩荡荡“莅临”台北木栅动物园，其排场简直不输给陈云林。

　　团团、圆圆的交易在台湾和其他华人社会引起了一阵口水战。以台湾绿营为主的反对者指控它们是中国的统战工具，其名“团圆”乃是温情式的洗脑，分明是来台北卧底的特洛伊木马，因此有民意代表声言：“绝对不会带小孩去看猫熊！”有人建议台湾人应该自行为它们改名，例如具有“台味”的志明、春娇或不太客气的滚滚、蛋蛋之类，或甚至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干脆送一对泼辣的台湾弥猴给中国，取名台台、独独以反制统战。一些网友和民进党民意代表还拉来猫熊的远亲台湾黑熊，说每只“外宾”猫熊一年的饲养预算高达1859万元台币（约90万新元），而“原住民”黑熊却只有35万，连五十分之一都不到，“教台湾黑熊情何以堪？”

　　这些借口虽然都很可笑，但还蛮有创意的。对照之下，欢迎猫熊到来的台湾人虽占多数，但其理由几乎千篇一律，多半将团团、圆圆视为外交礼物或友谊象征，它们那么可爱，怎么会是什么可怕的统战工具？他们否认猫熊来台有什么政治意义，批评上述的反对者不应将单纯的动物交换“泛政治化”。

　　真的没有政治意义吗？我在香港、新加坡的网站上看到几篇文章不约而同地将它们形容为两岸关系的“定海神针”，吓了我一跳！该不会把团团、圆圆丢到海里，台湾海峡、波斯湾、以及闹海盗的亚丁湾就风平浪静了吧？当然没这么不“熊”道啦！但团团和圆圆身为中国独有的珍贵动物，又紧跟着海协会主席陈云林之后来台，它们的旅行跟去年的奥运圣火传递一样，不可能没有政治意义。马英九将它们解读为中共的善意，台湾以外的华人社会也自觉或不自觉地赋予猫熊某种“反独促统”的任务。

　　更重要的是，此项交易完全是不平等的！中国送出的是举世知名的国宝级动物，台湾回赠的却是名不见经传的梅花鹿和长鬃山羊。假使洋基队把巨星塔薛尔拉交易至老周在新加坡参加的“台湾黑熊”（V Bears）垒球队，而本队交易过去的却是我这个“老卖年糕”、低头看不见脚趾（被肚子挡到了）的肉脚投手，全世界的体育记者都会怀疑洋基队和台湾黑熊队暗中一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无怪乎台湾的绿营政治人物和支持者要以怀疑的眼光来看这笔交易，他们认为马英九就像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其付出的代价便是台湾的主权。

　　绿营的指控也有几分根据。华盛顿公约严禁国际间进行稀有保育动物之赠予，国与国之间只能租借。但中国如果同意出租猫熊给台湾，人们可能解读为北京已承认台湾是主权独立的国家，中国不可能接受。可是假使马英九接受中国的免费大礼，此举又会被解读为中国中央对台湾地方政府的施惠，小马哥又没吃“猫熊心”豹子胆，哪敢接啊？因此台湾赶快选了几只土产动物去“和亲”，也就是以木栅动物园与四川卧龙保护区之间的“交换”来解套。但据亲绿媒体报道，华盛顿公约秘书处仍将此事视为中国的“国内交易”，马政府棋差一着、被中共“吃了豆腐”（《自由时报》2008年12月24日报道）。

　　可是被吃了豆腐，就代表主权受损吗？“团圆事件”伤害的究竟是主权，还是人们对主权的感受？我很想再谈下去，但我马上得上飞机，等我到了四川再写给你们罗。对啦！梅花鹿和山羊都是假的啦！被拿去换猫熊的是我啦！

　　（作者为南大中文系助理教授）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