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2000)

台湾停建“核四”的影响

● 阮次山(本报特约)

  台湾民进党的反核发电理念,影响到陈水扁要停建“核四”,这本是见仁见智的事,只是由于这个由国民党批准的核电厂现已动工兴建,如果停建,将报废巨额资金;同时,美国政府也担心停建将使供应发电机组的美国厂家吃亏。在这样复杂的因素下,陈水扁看来又要显露出他的柔软身段了。

  自从陈水扁在5月20日就任台湾总统之后,“核四”电厂(即第四核电厂)是否要继续依约兴建的问题,就不断浮上台面,各方的争议也不断加温。在争议沸腾之时,行政院院长唐飞声称,在续建核四问题上,他和陈水扁及民进党理念不合,毅然求去。

  就在唐飞辞职风波尚未平息之时,又传出由于“核四”的发电机组由美国通用电气(GE)公司得标承建,因此,美国方面对台湾是否续建“核四”的问题十分关注。而陈水扁一直“倚仗”美国当局,也因而一向言听计从,美国政府的“关注”不管是否形成压力,陈水扁政府没有漠视的本钱,因此,直到现在仍不肯在此问题上作出明确决定的陈水扁,极有可能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因为,陈水扁政治身段的柔软和他掌握时机后态度转变之快,早已闻名。譬如,六年前他竞选台北市长时,曾表示台北和木栅之间的捷运线无用,曾宣称,若他当选台北市长,必拆除此捷运线。然而,在当选后,非但没有拆除这条捷运线,还急忙下令北线立即通车,并在揭幕仪式中声称,像这种捷运线,台北应多造几条,以纾解交通压力。

没有人知道陈水扁的底线

  因此,到目前为止,“核四”造或不造的问题,除了陈水扁本人,无人知道他的看底线何在。

  陈水扁及他所属的民进党长久以来一直持反核子发电的态度,对于“核四”,它有心结,因为当年(1996年)国民党执政时期,以“强行过关”的方式动员立委党员通过核四案,当时虽然示威者众,但李登辉政府执意兴建,并引用了许多数字,发动党籍立委的多数席次,通过建造核四案不说,还促使立院党团在当年的预算案中,一口气通过足足八年的核四预算,这么做,无非是事先拦阻民进党可能在日后迳自退出核四兴建方案的可能性。当然,以国民党过去黑金文化的传统,这种一口气通过八年兴建费用预算的做法,有利于厂商“打通关节”时,与各相关官员、民意代表之间的利益输送。

  因此,陈水扁及民进党若真的全心推动民进党过去“反核”党纲立场,执意停建“核四”,必然牵涉到几个问题:

  △“核四”厂目前已完成三分之一,已花掉480亿台币(约27亿新元)的经费,基本建设都接近完工,只剩机组按装工程,剩余的经费为420亿元台币,如果停工,已付出的经费和已完工的工程固然泡汤,余下的款项必然依合约中的“取消条款”处罚,换句话说,用尽全部的经费却换得一处废墟。这种用纳税人的钱去推广民进党党纲的措施,台湾民意能同意吗?

  △若停建“核四”,美国方面的反应如何?

  △两年前,台湾高铁本已和欧洲厂商签约建造,但是由于李登辉想在下台后访问日本,乃改由日本高铁承建,欧洲厂商曾为此一状向台湾地方法院提出告诉,虽然败诉,为了担心欧盟报复,台湾也赔偿了事,但此事件在国际间大大损伤了台湾的信誉。如今,签了约,工程已造了三分之一的“核四”如果因为政治因素停建,不但今后外国厂商与台湾签约时会“三思而后行”,直接也影响到外商在台湾的投资意愿。三年前,德国拜尔制药厂在台中设厂受政治因素所阻的例子,各方仍记忆犹新,如今的“核四”要是中途叫停,国际商界人士又如何看待台湾?

八年预算已全部通过

  从法理观点去看,国民党执政时曾一口气编列了建“核四”八年所需的全部预算,且经立法院通过。以台湾的法律规定,立法院通过的预算案虽不是法律,但与法律具同等效力,行政院只有执行,否则就是失职。唐飞在行政院长任内和陈水扁、民进党之间争执的就是这个观念,但是,民进党在没有任何法理的支撑下,不执行核四预算,把政治意图强加在法律程序之上,自然会产生矛盾。因此,唐飞曾建议民进党在立法院内提出停建“核四”议案,但是,由于国民党在目前立法院占多数,自然会全力维护核四案,民进党无法推翻此案。

  从商业法观点去看,直到目前为止,尽管台湾政坛,尤其是民进党内,对核四似乎各执一词,但是,在工程上,各施工单位一直未曾减缓工程速度,外界吵归吵,工程照样进行,工程款项照样大把付出,原因是,在“核四”案未作最后了结之前,没有一个施工单位愿意背负违约延缓工程的责任,因为一旦施工延缓,台电公司就会实施双方契约中明列的“罚责”一旦工程进行缓慢或停工,责任在台湾当局,罚款当然由台湾支付。

  美国方面,政府的态度十分明确,即对于“核四”所涉及的台湾泛政治化的问题,美国无意介入,美国只愿台湾把这件案子当成商业事件,该罚就罚,该付的款项就付,只要美国厂商GE不会吃亏,美国政府还真的懒得管这件事。

  问题是,看样子目前GE和台电公司签的“罚责”有些地方不尽合理,若停工,美国公司可能吃亏,因此,美国在台协会(AIT)透过管道,向台湾“了解”也好,“施压力”也罢,这都是美国政府的官方态度,陈水扁一向对美国极其巴结,有美国人出头,指责《核四》问题,陈水扁自然要如临深渊了。

  令人觉得讽刺的是,唐飞辞职时,国防部长伍世文本想随唐飞下台,因为唐飞怕太多阁员同时辞职会动摇国本,乃令伍世文留任以免造成政局动荡。没想到,只好留任的伍世文,在10月7日却公然表态支持造核四,据伍世文的亲信说,伍世文是想借此向陈水扁表态,希望陈水扁立即要他辞职,若如此,伍世文就能和唐飞那样,光荣身退。但是,陈水扁竟然不敢面对伍世文的“挑战”,只由其幕僚发言说,那是伍世文“个人的看法”,并表示:“总统府尊重伍部长的个人意见”,只由民进党立委张旭成出面指责伍世文了事,对伍世文未敢采取进一步行动。

  平心而论,核子电厂问题,这些年来在国际间一直争论不断,尤其在俄罗斯切尔诺贝利核电厂事件后,各国始终视核电厂为畏途,不敢多谈,因此,造与不造都各自有理。

  但是,台湾若不造“核四”,是否会因此在日后电力短绌,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需要大量用电的厂商不会等到缺电时才出走,他们大都在预见可能缺电之前迁厂到台湾以外的地方,因此,缺电的情况可能永远无人会见到,这就是台湾大亨王永庆在10月5日所言:“企业都出走了,怎么会缺电?”的原因。因此,停建核四对台湾企业界造成的信心冲击,十分严重,不但影响到企业是否出走的决定,也会使外国投资者对台湾逐渐失去信心。

  从核四事件可以看出,民进党在台湾虽然执政了,却仍处于在野心态,仍然以在野党的角度去面对已属于他们的“江山”,这种心态如不调适,对台湾的影响大极了。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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