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2000)

唐飞是跨党派的儒将

● 李气虹(台北特派员)

  台湾前行政院长唐飞在10月3日晚间突然宣布,总统陈水扁已批准他的辞呈,先是引起媒体的哗然,继而震撼了台湾政坛。隔天,台北股市大崩跌,加权指数下挫了145.52点,跌破6000点大关!

  唐飞辞职,对陈水扁的个人声望是一项重挫。根据无线卫星电视台(TVBS)在10月4日所做的民意调查显示,民众对陈水扁施政满意度,已从6月20日最高的77%,下降到唐飞辞职时最低的37%;而且,不满意度达到47%,首次超越满意度的比例。

  唐飞究竟有何能耐及个人魅力,竟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政治效应?

  这个答案,要从他先后担任驻美国和南非武官、空军政政治作战主任、空军总司令、参谋总长、国防部长以至行政院长等经历中去寻找。

  凭着优异的外语能力,唐飞在1972年被派驻美国担任副武官,1979年又被派驻南非担任上校武官。这两段外交经历,使他具备了台湾军人少有的国际视野,同时养成开明、务实的处事作风。

两次危机撼不倒

  在59年军旅生涯中,唐飞两次展现出色的危机处理能力和智慧。第一次是在1989年他担任空军政战主任期间,中队辅导长林贤顺驾机叛逃到中国大陆,使他面临丢官危机。

  但唐飞没有回避,主动向媒体公布林贤顺叛逃始末,有效解决媒体扩大渲染的棘手问题,并做好照顾林贤顺家属的安排,博得媒体的赞扬以及军方高层的肯定。

  第二次是在1992年担任空军总司令期间;由于台湾自行研发的“经国号”战机最初的品质不佳,表面上是技术问题,却因为总统李登辉与行政院长郝柏村的权力斗争,而变成政治问题。由于郝柏村主张发展国防工业,批评“经国号”等于刮他一巴掌。

  唐飞先指示空军单位做好完整报告,接着在军事会议中将“经国号”的问题摊开,向李、郝报告该型战机确实有品质问题,但并非不能克服,同时要求航空发展中心改善品管和生产流程。他的坦诚,使军方和外界相信他对事不对人,既不得罪李登辉,也没让郝柏村难堪。

“精实案”赢各方尊敬

  唐飞虽然出身空军,但在出任副参谋总长实际推动军队组织“精实案”时,却没有军种本位的考虑,因而能赢得各军种的尊敬。一名陆军少将说,唐飞没有军人的霸气, 凡事讲道理,“即使骂了你,也叫你服气”。

  由于“精实案”的重要性,加上唐飞的专业能力,使得一手主导台湾本土化浪潮的李登辉,愿意延长这位外省籍将领的退役期限,在1998年3月擢升他为一级上将和升任参谋总长。

耐心说明立委询问

  唐飞也是第一位主动到立法院报告备询的参谋总长。面对立法委员咄咄逼人的询问刁难,他都能耐心说明和据理力争,因而能超越郝柏村、蒋仲苓等前任,改变了参谋总长一向给人的刻板印象。

  例如被问到两岸统独、“军队国家化”等以往军方不去碰触或态度保守的敏感问题时,唐飞答道:“今天国家叫中华民国,国军就保卫中华民国;如果将来国名根据宪法规定改为台湾,国军就保卫台湾”、“最好由文人当(国防)部长”,不但得体,更让人耳目一新。

“全民政府”的代言人

  唐飞开明、务实、诚恳和坦荡的作风,不但赢得不同党派立委的敬意,更以深厚涵养获得“儒将”美称。即使是不同政治立场的媒体,都给予他正面肯定的评价。这在今天分裂的台湾政坛和社会里,实属罕见现象。要说真正的“跨党派”,他是当之无愧的。

  所以,民进党籍的陈水扁以不到40%的得票率赢得总统选举后,便极力邀请国民党藉的唐飞组阁,不只是借重其外省和军方背景,来削减北京和台湾军方对他的疑虑,也充当“全民政府”的代言人。

  尽管从组阁开始,人们就不看好唐飞领导的“拼装车”(由民进党员、国民党员和学者组成)内阁,但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全力辅佐陈水扁。

把台湾利益置于首位

  当陈水扁与反对党只会互相喊话,要对方超越党派利益之际,唐飞以实际言行,把台湾利益置于政党和个人的利益之上,赢得了民进党籍阁员的尊敬。

  所以,当他在离职时自称“是一名逃兵”,勉励阁员继续努力,连一向作风强硬的民进党籍法务部长陈定南也难过得热泪盈眶。

  现年68岁的唐飞抱病在身,仍竭力应付行政院繁重政务,相对于陈水扁上台后频密到全台各地演讲、剪彩,给人一种“仍在选举作秀”的印象,形成了强烈鲜明的对比。

  朝野政客的角力内耗,使台湾政坛一片喧闹纷扰。民众在失望之余,视唐飞为“安邦定国”的唯一精神支柱。因此,当陈水扁批准唐飞辞职时,支撑民众对政府的信心基础随之崩溃,对陈水扁的施政满意度也就掉到了最低点。

一生与空军结缘

  唐飞原籍江苏太仓,出生那年(1932年)正值中国对日抗战最艰苦的时期。由于当年日本飞机不断轰炸上海,唐父有感于中国丧失制空权,而期许儿子长大后能当空军飞行员,于是便以“飞、翔、羽中、天”为唐飞兄弟取名。

  唐飞从12岁开始进入空军幼年学校就读,1951年进入台湾空军官校第32期学习飞行。

  1953年7月毕业后被分配到空军基层部队,曾多次参加台海上空的作战、侦察和护航任务,包括1957年支援大陈岛战役和1958年金门“八二三”炮战,值勤记录总计450余次。虽然没有击落解放军战机的记录,他在1966年仍获保举为优秀空军人员。

重视飞行安全

  飞行员的命,不能轻易交给性能不好的战机。

  从少尉飞行员、大队长、联队长做起,唐飞先后担任空军总部计划署长、空军官校校长、空军政战主任、空军作战司令、副总司令、国防部联合作战训练部主任和空军总司令,使他深刻体会基层官兵的苦乐,重视战机维修和飞行安全问题。他常说:“飞行员的命,不能轻易交给性能不好的战机。”

  由于台湾军人待遇偏低,连抚恤金也不高,而空军又是最危险的军种。为了照顾殉职的空军家属,唐飞在担任空军总司令任内创设了“大鹏文教基金会”,让飞行员无后顾之忧。

要做一个平民

  我从12岁进了军校,就完全没有个人。从现在开始,余年要做一个真正的平民,看看当个国民是什么样子。

  唐飞从小接受革命军人的纪律教育,对自己的要求极严。他在10月4日在行政院发表临别感言时笑说:“我从12岁进了军校,就完全没有个人。从现在开始,余年要做一个真正的平民,看看当个国民是什么样子。”

  正因“服从命令,谨守分寸”的纪律,早已内化成为他一生做人的原则,使他在今天充满不负责任政客的台湾政坛,益发显出其脱俗的品格,难怪他的离去会带给台湾民众极大的失落感。

四星上将给太太五颗星

  唐飞当初受陈水扁邀请出来组阁时,反对得最厉害的,不是国民党,而是他的夫人张明灿。

  丈夫能当行政院长,是多少官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张明灿没有那份虚荣心,她担心唐飞有一天不是倒在行政院,就是倒在立法院。

  所以,当唐飞宣布辞去行政院长时,全台湾最开心的人不是民进党人,而是张明灿。

三次生产,都碰上唐飞出勤

  从唐飞担任第一线战机飞行员开始,张明灿不知度过多少个提心吊胆的日子。张明灿三次生产,都碰上唐飞出勤,只好自己一个人到医院去。

  她说:“我先生能够活着,对我来讲已经是一种福气,是上帝的保佑。我只希望他每天平安回来,一切升官、发财都不重要。”

  当唐飞62岁担任空军总司令时,还“偷偷”去试驾“经国号”战斗机,事先没有告诉张明灿,让她生了一阵子的气。她常说:“唐飞对得起国家,就是对不起我。”

  说起两人相识的过程,其实相当戏剧化。张明灿是在9岁那年跟随祖母从大陆老家到台湾参加叔叔的婚礼,不料国共内战使她从此回不了大陆,由叔叔抚养长大。

性格互补,想做七世夫妻

  由于叔叔是空军官校教官,张明灿便是在叔叔家里认识大她7岁的唐飞。

  张明灿热情但性子急,唐飞沉稳但有耐性,两人在性格上形成互补。

  就像天下的夫妻偶而会斗斗嘴,张明灿和唐飞上街也会手牵手,羡煞了旁边的年轻情侣。

  有一次,张明灿对唐飞说:“我想跟你做七世夫妻。”唐飞听了以后,故意说:“现在已经是第七世啦!”

  有女性立委曾经问过唐飞:“你是四星上将,那你给太太几颗星?”唐飞笑说:“五颗星”。

  • >>唐飞辞职风波报道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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