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的台湾立法院选举结果有几点出乎外界意料的地方：（一）民进党取得87席，首次成为立法院最大政党。（二）国民党取得的议席大幅萎缩至68席，失去了主导政局的能力。（三）宋楚瑜领导的亲民党取得46席，较外界预期的40席还要多六席，不仅确立了亲民党关键少数的地位，也强化了宋氏布局下届总统选举的机会。（四）前总统李登辉“背书”的台联，竟取得13席，未来台湾政坛李氏仍将占一席之地，并未被历史淘汰。（五）新党只取得一席，而且跨不过5%得票率的政党门槛，泡沫化已成定局。

　　上述的结果对北京当前的对台政策明显造成重大的冲击。自去年5月民进党上台执政以来，由于北京对民进党高度的不信任，对民进党政府一直采取“听其言、观其行”的态度，一方面持续拒绝与台北恢复协商谈判，藉此迫使民进党政府接受其所坚持的“92共识”和“一中原则”；另一方面则强化与在野的“泛蓝军”的沟通和接触，以制约民进党政府在两岸政策的影响。北京的策略，很大程度建基于以下两方面的认知：

　　一、民进党只是一少数政府，其政权并不牢固，只要“泛蓝军”团结一致，民进党的弱势政权未必能维持很久。换言之，对北京而言，“泛蓝军”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不必急于与民进党政府恢复协商谈判。

　　二、民进党内对“一中原则”并无共识，其政权的弱势更加大了民进党政府的大陆政策的左右摇摆，在民进党政权未能进一步巩固前，北京无须跟随其党内对大陆政策路线的矛盾和斗争起舞。

　　然而，这次台湾立法院选举结果无疑颠覆了北京的认知：

　　一、民进党和被视为其“友党”的台联合共取得100个议席，离立法院半数只差13席，以民进党庞大的执政资源优势，加上取得立法院第一大党的民意合法性，今后成立立法院过半数的执政联盟并从此主导台湾政局已绝非难事。简而言之，在未来两年半陈水扁总统任内，民进党政权已得到重大的巩固，“泛蓝”阵营已难以全面抗衡。

　　二、在“泛蓝”阵营方面，大败后的国民党势必遭受民、亲两党的收编和拉拢而持续萎缩，而强势崛起的亲民党为了未来总统选举布局，也不会轻易与快速萎缩的国民党全面团结合作制约民进党。更何况，即使国、亲合作也未必有力制衡民进党，反可能会被选民视为政治乱源而遭受边缘化，这将大大削弱“泛蓝”阵营重夺政权的机会。还须指出的是，目睹新党的泡沫化，亲民党以至国民党今后与北京的互动，相信会更为小心翼翼。

　　三、民进党政权的权力基础的扩大和巩固，将会提高陈水扁政府的自主性，从而减少个别党内派系对其大陆政策的影响。也就是说，今后陈水扁的大陆政策应享有较高的弹性和稳定性。

　　既然现实的发展与原来的认知出现严重的落差，为了避免台海关系发展失控，北京认真面对台湾的新政治形势，逐步放弃其现时与台北不接触的“冷和”政策，进而正式视陈水扁政府为解决两岸关系的对手并非全无可能。然而，要此一可能实现，有两方因素十分重要：

　　一、北京必须调整其“时间站在我方”的心态，如此才能有足够的积极性和务实性推动两岸关系突破。

　　二、民进党政府必须在统独光谱上持续向中间以至于中间偏统的方向迈进，以建立两岸之间起码的互信。

　　就第二点而言，民进党政权的进一步巩固固然强化了其在大陆政策上的自主性，有利日后大陆政策更具弹性的调整；但由于其政权的巩固得力于台联颇多，今后如何减低来自台联特别是李登辉的干预，值得关注。无论如何，随着民进党政权的由弱转强，北京已难再回避与民进党政府的直接互动，否则更难掌控两岸关系的发展；而两岸之间的直接面对，对民进党政府的大陆政策，也将构成更巨大的压力。这样的发展既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契机，能否化危机为契机，便端视乎两岸当局能否具有同时克服上述两方因素的智慧与诚意。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研究统筹员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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