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镜是清代一种民俗杂艺拉洋片的表演装置，现在被用来比喻故弄玄虚骗人的技巧或手法。笔者以此为题，绝无讥讽台湾民主制度之意，只是纯为介绍西方学者对台湾民主模式的评价。

　　政治大学国际关系研究中心和行政院新闻局在台湾立法院及县市长选举期间，邀请了近三十位来自英、美、法、澳、德、日、韩、香港等国家地区的学者来台观察选举，并于投票日隔天（12月2日）在台北圆山饭店召开“民主巩固与和平安全”国际研讨会，让他们畅谈观感。

　　基本上，与会学者大都同意世界上没有一个民主体制已完全巩固，而是处于不断巩固的过程当中。台湾民主化模式展现一种和平渐进的过程，揭示了中国人也可以享有民主，西方民主思想与传统儒家思想并非互不相容，为其对全球民主化发展的贡献。只不过，台湾人对于民主体制有太高的期待和憧憬。

台湾人对民主提出过高标准

　　有台湾民众告诉美国大卫森学院（Davidson College）政治系副教授任雪丽（Shelley Rigger），台湾民主体制是一种“假民主”。不过她认为，过去国民党政府在蒋经国和李登辉时期，对群众希望参与政治作出良好回应，而现在台湾人能够清楚表达他们对领导人的喜恶，就是民主的表现；台湾人只是对民主提出过高标准。

　　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戴蒙（Larry Diamond）指出，民主体制有不同的文化层面，台湾走出传统儒家思维，但又有别于白种人的价值观。台湾人期待民主宪政能产出更好的政府，但在现实中往往事与愿违。他认为，民进党政府这次严查贿选，将使台湾选举更加清明。

　　塔夫大学（Tufts University）国际政治学助理教授华安澜（Alan Wachman）说，从落选者很快接受投票的结果，显示12月1日的台湾选举是一场公平的选举。不过，台湾人期待民主能将好的统治者和人才引进政府是不现实的，这种对民主的期望并不成熟。他指出，民主体制与独裁统治大同小异，差别在于人民有权利用选票让领导者下台。

永远不会满意自己的成就

　　迈阿密大学政治系教授金德芳（June T. Dreyer）认为，黑金政治和买票无损于台湾是民主政体的事实。台湾人民的力量，在于他们永远不会满意自己的成就。德克萨斯大学政治系教授贝罗斯（Thomas Bellows）认为，民主就是有限度的言语冲突和妥协，没有任何民主体制能避免混乱。任何市场经济都存在财富分配不均的现象，而黑金政治反映了人性的一部分本质。

　　谈到这段期间的观察，威斯康辛大学政治系教授费里曼（Edward Friedman）指出，任何民主体制初期的游戏规则都是由先前的统治者所订下的，因为他们希望能藉此维持政权。民进党现在已利用媒体及电视卫星连线，改变了台湾民主的游戏规则。

　　任雪丽认为，民进党胜在对选战早做准备，成功实施配票策略，而且充分利用电视卫星连线的宣传效应。选举的结果并不意味着民众满意陈水扁政府的表现，只是国民党没有扮演好在野党的角色。亲民党和台湾团结联盟的出现，代表台湾政党的政治版图重新划分。

　　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系教授黎安友（Andrew J.Nathan）注意到台湾选民在这次选举中，能从多方面表现出对认同的选择；例如，对于蓝、绿、橘、黄等颜色的认同，或独派人士以“中国猪”来称呼统派人士。

　　戴蒙也指出，台湾政治精英目前对宪法体制运作、政治制度及国家认同存在歧见，而民主游戏规则并未完全巩固，可能是台湾民主巩固过程中的一大障碍。

　　德国柏林大学自由大学政治系教授唐田慕（Tim Trampedach）认为，台湾民众对国家安全议题并没有一致的共识，说明台湾民主的发展模式并不算正常；而国际孤立和本土化之争，也可能让台湾民主发展陷入两难。

民众厌倦朝野恶斗和政客口水战

　　台湾社会每逢选举期间，两岸、省籍族群议题必定牵动人人的敏感神经，而忽略了对公共政策议题的辩论。随着经济衰退所散发的不确定感，使民众厌倦朝野恶斗和政客之间的口水战，进而冷却了对政治议题的热情，这次立委选举的投票率下降，便是明证。

　　就像民进党的党旗图案一样，对民进党政府而言，台湾社会正处于政权更替和意识形态转型的一个十字路口。新闻局与政大国关中心联合举办这项座谈会，希望藉来自西方社会的学者专家的肯定，坚定民众对民进党所代表的民主化运动的信念；同时以巩固台湾民主的理由，寻求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两岸问题上的支持。

　　但是，同样一场的研讨会、同样一名学者的看法，经由不同政治立场的台湾媒体“各取所需”的重点报道，又折射出变调的观点，不过是被用来强化各自政治观点的佐证，仍然无助于凝聚台湾社会的整体共识。

　　西方学者从“人性本恶”的价值本源出发，指出民主体制本非完美、理想的终极制度。但放眼选举的“五大站台天王”陈水扁、李登辉、连战、宋楚瑜和马英九，在与政敌的口水攻防当中仍然离不开“野蛮”、“卖台”、“爱台湾”、“中道”等字眼。尽管传统道德价值观在台湾社会中，不断受西风冲击而日趋模糊，但台湾人从小接受“人性本善”的儒家价值教育，终究无法接受“政治人物心中只有利益与立场，而没有是非”（前民进党主席施明德语）。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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