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玮

　　台湾总统大选余波荡漾。4月10日，台北府前广场终于发生严重流血冲突，事情难道就此结束？恐怕未必。

　　如果台湾朝野双方不能以大局为重，如果侥幸得胜的一方还要高姿态羞辱对方，如果陈水扁仍是反复无常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就意味着台湾的暴力政治已然在滋长之中。如果有朝一日许多台湾民众觉得体制内的合理抗争已经无望，大家抱着与汝偕亡，觉得最坏的结果只不过是损失脖子上的一个枷锁的时候，台湾的未来就已可预见。

赢得选举　未赢得尊重

　　四一○流血冲突的当晚，接到媒体邀稿，笔者写出下面的一些感受：当泛蓝还在总统府前抗议选举不公、进行大规模抗争的时候，民进党则在台北市的另一端好整以暇地召开第十届临中全会，为了长期执政及掌控未来国会进行规划。表面上看来，两大阵营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一个展望未来，一个缅怀过去，一个理性平和，一个激忿难忍，其中原因何在？问题出在哪里？难道真的就只是输不起、不认输的心理所造成？

　　陈水扁说，时间不会停格，他的连任是民主的胜利，三二○以后社会不应再有对立，政府有责任防止脱序状况的发生，捍卫民主不受侵犯。这些话是说得不错，但听在台湾泛蓝支持者和许多中性民众的耳中，恐怕不但无法接受，反而还有点反讽，因为这正是大家上街抗争的主要原因。陈水扁4月11日在台湾南部的强硬谈话，只能火上加油，除非泛蓝能够忍下这口鸟气，否则事情还有恶化的可能。

　　对许多抗争民众而言，蓝绿政党输赢已不重要，是非黑白却是必须厘清，民主的基本价值、程序正义不能受到戕害，否则不论何人坐上总统大位，都将面对人民的质疑，他即或赢得法律上的正当性，也没有道德上、统治上的正当性。就像布什政府侵略伊拉克一样，可以赢得战争，但却不能得到和平，陈水扁可以赢得选举，但不能得到尊重。

　　其实，对许多寻常百姓而言，任何一个不懂得谦卑，不尊重体制、恣意玩法，甚或带头扭曲社会基本价值的政治人物或政党，即或能够动用国家机器，以合法暴力的方式遂行己意，终将难逃历史裁判。

　　不管是民进党还是国民党，任何一个执政党如果任令民意受到长期压抑，社会价值遭到破坏，最后当民众被迫走向体制外的暴力斗争时，受害的将是整个国家与社会。但对许多人来说，历史的制裁或许也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他们要看到的是眼前的正义与报应，未来太遥远了。

不可知的民主未来

　　坦白地说，台湾内部是一个乱党、一个烂党，两岸之间还有一个恶党，执政党既不像个执政党，一切以选举胜利为导向；在野党也不像个在野党，连个抗争也不会，岂不惹人讪笑。

　　至于海峡对岸的共产党，更是专制腐败到令人不堪闻问，难道两岸中国人真的毫无选择，只能让这些政客玩弄致死而不悔？如今台湾人民受害深重已亟，难道真要等到民意反噬，无耻政客才要欲哭无泪？为此，作者既哀我中华，也恸我同胞，更叹台湾民主的未来。

　　同样可悲的是，对于绝大多数的外国政府和外国民众来说，大家关心的其实既不是台湾的内政良窳（读yu,上声，坏之意－－编者），蓝绿谁上谁下的问题，也更不在意台湾这次选举公平与否。政治就是只讲实力不管是非，根本没有公平与否的问题。如果大家真的在意公平与否，就不会任令台湾受到国际社会这么不公平的对待，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对大多数国家来说，台湾只是国际社会中一个不存在的政治实体，大家任令中国对台湾无情打压而不敢略置一词，众人关心的只是台湾内政的不稳会否给中国制造对台动武借口，从而破坏了区域安全，损及亚太安定。至于台湾人民心中的感受，公平合理与否就都不在大家考虑的范围之内。讲穿了，谁叫中国那么大，台湾这么小，受点委屈也就忍气吞声算了。台湾人的悲情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写到这里，心里舒坦一些。既然在政治上，所谓的公平正义只是一些虚幻的假想，难怪在国际上，大家要和北京沆瀣一气，极尽欺压打击台湾之能事；在国内，陈水扁也是依样画胡芦地恶整政治对手，毫无章法道义可言。

　　此时笔者心中浮现的是朝鲜这个所谓的流氓国家，或巴勒斯坦的全民暴力抗争。在国际上，不知台湾是否也该来点激情举措，好让大家正视问题，不能长此以往；在台湾内部，不知反对党是否也该同样来个街头暴力，看陈水扁政府怕是不怕？

　　从外到内，难道真是公理唤不回、正义如草芥？难道真要大家置之死地而后生，都要来个玉石俱焚才能解决问题？如果说不管国内、国际政治的本质都是如此，没有压力就没有公理，没有抗争就没有是非，或许孙中山先生所说的“革命民权”，共产党文革期间“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做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温良恭俭让的结果是继续受害下去，有谁管你？对耶、错耶，谁能给个答案？

·作者是台湾政治大学国关研究所研究员

《联合早报》